她轉過身，看著陳暮。陳暮躺在檢查床上，閉著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林晚能看到，他放在身側的手握得很緊。
“你壓力很大。”
“我是船長。”
“船長也是人。”林晚走到床邊，拿起一支注射器，“抽血，檢查源質濃度。”
針頭刺入靜脈，暗紅色的血液流入試管。林晚操作得很熟練，動作輕柔，幾乎沒有痛感。抽完血，她按住針孔，貼上止血貼。
“連結的事。”她突然開口，“我查了資料，意識融合的風險比陸工說的還要大。歷史上所有嘗試與高智慧詭獸建立精神連結的記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失敗的人，要麼瘋了，要麼變成了怪物。”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要做。”
陳暮睜開眼睛，看向天花板。“因為我們需要力量。風暴角有三方勢力，我們是最弱的一方。深潛教團有信仰加持，破霧者聯盟有資源和技術，我們有什麼。只有一艘船，二十幾個人，還有一個未成熟的蟲巢母體。”
“所以你要賭。”
“不是賭，是計算。”陳暮坐起身，扣好襯衫釦子，“連結成功的機率是百分之三十七，這是我根據母體成長資料和自身抗性計算出來的。百分之三十七，足夠了。”
林晚沉默。
她看著手裡的血樣試管，試管裡的血液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仔細看，能看到血液裡懸浮著極細微的白色顆粒——那是源質結晶，陳暮霧化程度加深的標誌。
“如果失敗。”她輕聲說，“我會按照你說的做。”
“注射鎮靜劑，斷開連線。”
“然後呢？”
“然後……”陳暮頓了頓，“然後你們繼續前進。露娜知道備用計劃，陸工知道怎麼操作不屈號，秦嶽會保護你們。就算沒有我，你們也能走到風暴角，也許還能進新大陸。”
“你說得真輕鬆。”
“因為必須輕鬆。”陳暮下床，穿上外套，“林晚，你是醫生，你見過死亡。你知道有時候，一個人死了，其他人才能活。”
“我見過的死亡夠多了。”林晚轉過身，把血樣放進離心機，“我不想再見到了，尤其不想見到你的。”
離心機開始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陳暮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檢查結果出來後，告訴我。如果身體狀況不達標，我會推遲連結。”
“如果達標呢？”
“那就今晚開始。”
門開了，又關上。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離心機。機器在運轉，血液在裡面分離。她會得到一份詳細的報告，告訴她陳暮還能撐多久，還能承受多少壓力。
她希望報告結果糟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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