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的燈光調到最低,只留導航螢幕的冷藍色輝光。陳暮站在戰術全息圖前,手指劃過三個紅色光點。五十五小時。這是他們抵達風暴角核心區的極限時間。
“陸工,連結準備到什麼程度了。”
通訊器裡傳來陸瑾年的聲音,帶著通宵工作的沙啞。“三條資料通道鋪設完畢,雙向驗證協議已編譯。母體的中樞神經節完全成型,具備對話能力。但我必須最後一次確認,船長,意識融合不是單方面的。你進入它的思維,它也進入你的。你確定要保留全部記憶。”
“保留。”
“包括那些……你不願想起的。”
陳暮的手指停在戰術圖邊緣。全息投影的光映在他臉上,右眼深處有細微的灰色霧氣在翻湧。他想起貨輪沉沒時的尖叫,想起救生箱裡那個嬰兒的照片,想起自己拿走最後一批物資時手上沾的別人的血。
“包括那些。”
通訊器沉默了幾秒。“那就開始吧!十五分鐘後,培育艙見。”
陳暮轉身走向樓梯。經過艦橋控制檯時,馬克抬頭看了他一眼。舵手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下層甲板的走廊裡,霧語花的花瓣在燈光下泛著淡金色微光。二十朵花全部朝同一個方向傾斜,花瓣邊緣呈現警戒的黃色。陳暮經過時,最近的那朵花蕊突然亮了一下,銀色的光脈衝像心跳。
它在擔心。
陳暮伸手碰了碰花瓣。半透明的觸感冰涼,帶著輕微的顫動。“沒事。”他說,不知道是在對花說,還是對自己。
培育艙門口,林晚已經等著了。
她靠在艙門旁的牆壁上,醫療箱放在腳邊,手套沒戴。陳暮走近時,她抬起頭。燈光下,她的眼睛裡有細密的血絲,顯然也沒睡。
“檢查。”她說,語氣不容拒絕。
陳暮脫下外套,解開襯衫。林晚開啟便攜掃描器,光束掃過他的胸腔和頭部。螢幕上跳出資料。霧化程度左臂百分之四十四,右眼百分之十九。腦波活動,貝塔波異常活躍,有強烈的焦慮特徵。
“你緊張。”林晚說。
“我在計算。”
“計算什麼?”
“計算如果連結失敗,不屈號有多少機率在風暴角存活。如果我不在,陸工能撐多久。如果秦嶽失控,誰能攔住他。”
林晚關掉掃描器。她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陳暮。”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你剛才說的這些,沒有一條是關於你自己的。”
“我是船長。”
“你是船長,但你也是個人。”林晚向前一步,距離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你可以害怕,可以猶豫,可以說‘我做不到’。這不丟人。”
陳暮看著她。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如果只救值得的人,我們和野獸有什麼區別。想起她戴著沾血的手套在搖晃的甲板上給傷員做手術。想起她把最後一份抗生素留給了一個敵對拾荒者的孩子。
“林晚。如果這次連結成功,我可能會變。變得更像母體,更理性,更……不像人。”
“我知道。”
“那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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