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不去手。”林晚轉過身，聲音像在說別人的事，“你是知道的，我下不去手。”
她背對著他，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陳暮想說點什麼，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最後他只是把注射器放進褲袋，扣好襯衫，推開培育艙的門。
“等等。”林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停住。
“活著回來。”
四個字，輕得像呼吸。
陳暮沒有回頭。他走進艙門，門在身後合上，把醫療室的燈光和林晚的背影隔在外面。
培育艙裡已經大變樣。
初七的團塊佔據了整個艙室的三分之二空間。暗紫色的半透明膠質表面佈滿搏動的神經血管，血管裡流淌著淡金色光流。團塊的正中央，那個由無數微型蟲體組成的大腦結構清晰可見，溝回深邃，分割槽明確，每一秒都有成千上萬個念頭在神經突觸間傳遞。
蘇晴站在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陸瑾年蹲在艙室一角，正在檢查最後一條資料介面的連線狀態。赤陽花站在觀察窗前，紅色長髮束成高馬尾，戰術服外面套著冥淵的駕駛服，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船長。”陸瑾年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對銀色電極貼片，“貼在太陽穴和頸後。電極會將你的神經訊號翻譯成母體能理解的資料格式。”
陳暮接過貼片。冰冷的金屬觸感。他看了一眼觀察窗裡的初七，團塊中心的巢腦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所有的搏動突然同步，釋放出一波淡紫色的能量脈衝。
脈衝掃過陳暮的身體。電極貼片自動吸附在他的太陽穴和頸後，像是被磁鐵吸引。
“它在主動適配你的腦波頻率。”蘇晴看著監測螢幕。
“連結準備完畢。”陸瑾年說道，“三條資料通道狀態穩定。意識傳輸通道頻寬百分之九十八，能量共享通道完整，指令反饋通道響應延遲零點三毫秒。所有系統就緒。”
“開始。”陳暮說。
陸瑾年拉下控制桿。
培育艙的燈光變成深藍色。初七的團塊劇烈搏動，膠質表面裂開無數細縫，細縫裡湧出半透明的能量觸鬚。觸鬚向陳暮延伸，在距離他身體半米處停下，懸浮在空中，像在等待邀請。
“接觸它。”蘇晴說，“用手。”
陳暮抬起右手。
半霧化的手指觸碰到第一根能量觸鬚。
接觸瞬間，整個世界消失了。
陳暮的意識被猛地扯入一個無邊無際的空間。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光，也沒有暗。只有資訊和概念的洪流。他看到了蟲群的視角，數百隻偵察型蟲體在空中飛翔，複眼捕捉到的畫面同時湧入他的腦海。海面、霧、不屈號的輪廓、遠處游弋的影鯊。所有畫面以每秒數千幀的速度重新整理。
他感受到了巢腦的“情緒”——如果那能稱為情緒，好奇，計算，分析，評估。對能量的渴望，對進化的執著，對“保護船長”這個指令的絕對服從。但在這之下，還有更深的東西。一種古老的、原始的孤獨感。從詭霧中誕生，在黑暗中成長，從未有過的感受，直到遇見陳暮。
“你怕我。”巢腦的思維直接出現在他的意識裡。
“不怕。”陳暮回應。
“你的腎上腺素水平在上升，心率加快。這是恐懼的生理指標。”
“那是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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