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鐵鍋架在爐灶上,褐發灰眸的亞雌攤主不緊不慢地攪動著鍋裡翻滾的不可名狀事物,竹筷在濃稠的湯水裡畫著圈。
可惜,氣味這東西從來不跟從容掛鉤。那股濃烈帶著發酵酸臭的熱氣從鍋口一股一股地湧出來,燻得周圍的蟲群直往後退,有幾個雌蟲連眼淚都嗆出來了。
嘔~
腦子裡一旦冒出不可名狀事物這個念頭,再聞這味兒,大夥兒胃裡翻騰得更厲害了。
“老闆,咱們什麼仇什麼怨啊?”
“你該不會前兩日賣烤腸臭豆腐,就是故意讓我們放鬆警惕,今天好一鍋端吧?”
排隊的雌蟲們捂著口鼻還不忘叫嚷,聲音悶在掌心裡嗡嗡的。
站在攤位邊上的宋然,那張白淨的小臉早就皺成了一團。衣服的領口被他往上拽了又拽,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進去。
黑髮藍眸的少年踮著腳往鍋裡瞥了一眼,隨即觸電似的縮回脖子,顯然對鍋裡那東西的接受度已經到了極限。
他可是A級雄蟲,精神力感知比尋常雌蟲敏銳得多,那股酸臭味在他腦海裡簡直被放大了數倍。
蘇凡瞧見他這副模樣,唇角一彎,帶出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他抬手,竹筷尖端遙遙點了點宋然:“煮好了你先吃。”
“啊?”宋然猛地抬頭,手指反指著自己的鼻尖,藍眸瞪得溜圓,“我?”
他方才什麼都沒說啊!他就站在旁邊安靜地皺個眉頭而已,憑什麼拿他開刀?
菲利那邊又硬著頭皮湊上來,壓低嗓音道:“老闆,要不還是我先嚐……”
他後半截話沒說完,蘇凡一個眼風掃過去,冷淡裡摻著點不耐煩。
“你是不是閒得慌?”
菲利嘴巴一閉,乖乖退回去,抓起小刷子悶頭給烤腸刷油,再不敢多嘴。
周圍的雌蟲們一看老闆對自家店員都這麼“大義滅親”,互相遞了個眼色,捂著鼻子,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等後續。
他們倒要瞧瞧,這個看著細皮嫩肉的亞雌把這碗東西吃下去,到底會是什麼反應。
幾分鐘後,螺螄粉出了鍋。
蘇凡將米粉連湯帶水倒進紙碗,又順手燙了幾片青翠的菜葉擱在上面。
老實講,撇開氣味不談,這碗粉的賣相著實不差。
湯麵上浮著一層紅豔透亮的辣油,看著就勾蟲食慾。
金黃酥脆的炸腐竹此刻已經洗飽了湯汁,飽滿油亮的花生米散落其間,黑褐色的木耳絲和淡黃色的酸筍錯落有致,再配上那幾片碧綠的葉子,整碗色彩豐富。
可偏偏這樣一碗賣相上乘的粉,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讓蟲頭皮發麻的惡臭。
蘇凡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宋然把碗端走。
宋然苦著臉,兩隻手捧起紙碗,邁著沉重的步子挪到旁邊那張摺疊小桌旁坐下。
周圍雌蟲們的腦袋齊刷刷轉過去,幾十道視線釘在他身上,看得宋然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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