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和菲利並肩走在黑市通往外界的小巷裡，兩側的牆斑駁潮溼，腳下的石板路坑窪不平，路燈稀疏，隔老遠才有一盞昏黃的光。
兩蟲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
宋然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八九不離十的判斷，可不到最後一刻，他總還抱著一絲僥倖，萬一呢？萬一只是巧合呢？
又走了一段，菲利拐進一條回家必經的窄巷。
巷子中段有一處被兩側屋簷遮出的陰暗角落，兩蟲踏進去，視線短暫地黑了一瞬，等再走出來時，走在身側的菲利已經變了模樣。
原本那張平平無奇的臉舒展開來，棕色的短髮依舊，可五官整個明朗了，陽光俊朗的輪廓在路燈下顯露無遺，金色的眼瞳亮得像兩顆琥珀。
宋然徹底把最後那點僥倖咽回了肚子裡。
別問，問就是尷尬。
他方才還對著這張臉說“你家裡肯定有雄蟲兄弟剝削你”，這會兒想起來，恨不得找條地縫把自己塞進去。
“宋然閣下。”菲利側過臉，神情認真得近乎嚴肅，聲音壓得很低，“請您務必替我保守秘密。我到黑市是執行軍團下達的任務，涉及機密。您別問緣由，也別向任何蟲提起。”
這話說出來其實有些失禮，一個軍雌對雄蟲提要求，換作旁的時候菲利絕不敢這麼說話。
可眼下他沒別的選擇，他不可能放任一隻雄蟲獨自在黑市晃盪，同樣也不可能替宋然遮掩這件事。
兩難之下，暴露自己是必然的，之後他也會如實向軍團彙報，只求宋然能配合。
“你放心，我嘴嚴得很，絕不亂說。”宋然一口應下，答得痛快。
原來菲利是帶著任務來的。這麼一想，那個亞雌攤主的身份就更加確鑿了，必定是蘇凡閣下無疑。
菲利是第七軍團的軍雌，被派來專門保護蘇凡閣下，合情合理。
宋然心中暗暗得意，滿打滿算這麼多雄蟲，只有他一個蟲猜出了蘇凡閣下的隱藏身份，還成功在閣下身邊求了個職。
往後蘇凡閣下再做什麼新吃食，他都能第一時間嚐到，光是想想就美得冒泡。
宋然不知道的是，菲利其實壓根不清楚蘇凡的真實身份。在菲利眼裡，那就是個手藝了得的亞雌老闆，軍團派他協助，他就照辦，僅此而已。
“還有一件事，閣下。”菲利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下回您要偽裝自己，別光換個髮色就完事了。”
這是把黑市上所有蟲都當瞎子嗎？換了個顏色，五官沒動，身形沒改，連站姿都還是那副雄蟲的矜貴模樣，稍微讓個有心蟲瞧一眼就能瞧出破綻。
宋然眨了眨藍眸，一臉無辜：“換個顏色不就已經認不出來了嗎？”
菲利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他已經沒有力氣吐槽了。
宋然像是完全沒注意到菲利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反倒扭捏起來，小聲道：“可是……老闆今天已經見過我了，要是我明天再換個模樣過去，不是更奇怪嗎？”
菲利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自己絆倒：“您明天還要去？”
宋然閣下到底有沒有把他剛才的話聽進去？黑市是什麼地方？蟲販子橫行，星骸會盤踞，各路來路不明的蟲混跡其中，一個雄蟲天天往那兒跑，真當是去趕集？
宋然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當然要去，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工作。”
菲利抬手按住額頭，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您不需要去黑市打工，我每天會把食物給您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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