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漸漸收攏，天空裂開的電路板徹底崩解，最後一片黑霧消散在風裡。程昭的手還停在主控臺邊緣，掌心朝下，指節微微發白。她沒動，眼睛盯著前方——那顆資料核心靜靜懸浮，七道編號環繞旋轉，像一道未解的鎖。
“能解析嗎？”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遠處傳來的第一聲歡呼蓋過。
青蟬坐在燒焦的終端前，手指在殘存介面上滑動，螢幕閃爍幾下，跳出一串亂碼。她摘下耳機，甩了甩頭髮，“訊號加密層級太高，不是我們能碰的。但它沒攻擊，也沒逃，像是……等著什麼。”
陳默從廢墟另一邊走回來，肩上的斧頭缺了口，衣服上沾著幹掉的泥灰。他站到程昭旁邊，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就是你說的‘沒拆的炸彈’？”
“是。”程昭點頭，“它現在安靜，不代表以後不會響。”
話音剛落，城市各處亮了起來。路燈一排接一排點燃，像是有人按下了重啟鍵。街道上開始有腳步聲，不是機械的整齊步伐，而是雜亂、真實的人聲。一個孩子尖叫著跑過拐角，撲進大人懷裡。有人舉起手機首播，鏡頭搖晃地對準天空，大喊“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煙花升空，在夜空中炸出金色的花。紫色、紅色、藍色接連點亮天幕，照亮了這片曾被撕裂的土地。人群從西面八方湧來，舉著橫幅，抱著音響，甚至有人抬著燒烤架開始現場烤肉。一個老頭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念著誰也聽不清的話。
陳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看看，全城都在慶祝。你救了他們，他們記得。”
“他們慶祝的是‘安全’。”程昭說，“可我不確定這算不算安全。”
青蟬把隨身碟拔出來，吹了口氣，塞進胸前口袋，“我建議先吃頓熱的。我都餓得看見幻覺了——剛才有根羊肉串衝我眨眼睛。”
程昭終於動了，她抬起手，輕輕觸碰那顆資料核心。它沒有反抗，反而微微降溫，縮小成一顆金屬球，落入她掌心。觸感冰涼，表面編號依舊清晰可見。
“七個。”她說。
“七扇門？”青蟬問。
“七個源頭。”程昭糾正。
陳默咬了一口麵包，邊嚼邊說：“別想那麼多，今晚地球不爆炸。”
青蟬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程昭身後半步的位置。她沒說話，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點頭。
人群越來越近，有人認出了程昭，高喊她的名字。閃光燈開始閃爍，有人想上前合影，被陳默擋在了外面。口號聲、音樂聲、笑聲混成一片，整座城市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迫不及待地擁抱喧鬧。
程昭站在高臺邊緣，腳下是斷裂的鋼筋和碎裂的混凝土。她抬頭看天，星星重新浮現，比以往更亮。手中的資料核心安靜躺著，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她沒笑，也沒揮手回應歡呼。
風穿過廢墟，吹起她的衣角。遠處一棟高樓的頂層燈光亮起，像是一雙睜開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