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把衝鋒衣裹緊，耳邊那句“子時三更，再娶你”還在迴盪。她沒停下腳步，腳下一軟，地面突然變成鬆軟的泥土。麥穗擦過她的手臂，金黃一片，無邊無際。
她低頭看，腳邊的麥稈整齊劃一，像是被刀切過一樣平。遠處站著上百個稻草人，手裡的鐮刀在夕陽下反著光。它們不動，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田裡。
她蹲下來，捏起一株麥穗。顆粒飽滿，但沒有蟲蛀痕跡，連葉子都沒有破損。這地裡沒有活物，風颳過來的聲音都像被剪斷了一樣乾脆。
前方三個稻草人呈三角形排列，影子落在同一點上。她站起身，故意踩斷一根麥稈。
咔。
最近的那個稻草人頭猛地一轉，玻璃彈珠做的眼睛對準她。它邁步走來，步伐大小完全一致，每一步都像量過。
“走路這麼準，是設定好的路線？”她退後兩步，突然向左衝。稻草人轉身慢了半拍，鐮刀揮空。
“果然。”她咧嘴，“你們不是獵人，是收割機，只走固定路徑。”
天快黑了，光線一點點暗下去。她知道，等太陽徹底落下，這些傢伙就會開始攻擊。
她摘下一把麥稈，用鞋帶綁成一個箭頭，插在地上，指向兩個相鄰稻草人之間的空隙。然後她跑到旁邊，掏出打火機點燃一堆乾草。
火光一起，熱氣上升。稻草人們集體轉向熱源方向。其中一個踏上了麥稈箭頭指引的路線，首首走向另一個。
距離縮短到兩米時，後者突然抬手揮鐮——正中前者胸口！
麻布撕裂，稻草飛散，一顆金燦燦的麥粒滾了出來。
“哦？”她眼睛亮了，“核心外露？你們廠家真不環保。”
她趁亂行動，在田裡快速佈置更多箭頭。每個都指向不同稻草人的警戒區。火光吸引它們移動，它們沿著最短路徑前進，卻一次次誤入對方的攻擊範圍。
鐮刀交錯，布條亂飛。金色麥粒不斷掉落，像下雨一樣灑在泥土上。
“說好顆粒歸倉呢？”她一邊躲閃飛濺的碎片，一邊笑，“你們這是邊割邊漏啊！”
最後一個還能動的稻草人站在田埂盡頭，沒參與戰鬥。它垂著鐮刀，像是在等什麼。
她脫下外套鋪在地上，用樹枝輕輕撥動散落的麥粒。那些麥粒碰到一起後，竟然自動排列起來。
先是線條，再是輪廓，最後拼出一座高樓的形狀。底部寫著經緯度數字，頂部浮現一行小字：**“豐收始於頂層會議室”**。
她掏出手機，螢幕還是沒訊號。但她笑了。
“跨國企業總部？”她把麥粒收進防水袋，貼身放好，“資本家連鬧鬼都要選CBD。”
她拍拍褲子上的土，看向那個靜止的稻草人。
“行吧。”她說，“下次收割記得開發票，別偷稅漏稅。”
風吹過麥田，沙沙作響。她坐在田埂上，檢查揹包裡的物品。金屬球安靜地躺著，表面刻痕清晰可見。
遠處，最後一縷晚霞消失在地平線。
她的手指按在防水袋上，確認麥粒沒有移位。
這時，田埂上的稻草人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