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的腳終於落了地。瀝青路面發出一聲輕響，像是踩碎了一塊薄冰。她沒停下，抬眼望向前方——那塊原本模糊的“安康養老院”牌匾此刻清晰可見，字跡泛著熒光綠的光，和伺服器指示燈一模一樣。
她走進大門，長廊兩側坐滿了老人。他們全都坐在輪椅上，手裡握著鉛筆，在白紙上畫畫。筆尖移動的節奏完全一致，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她。空氣中飄著舊書和藥水混合的味道，天花板角落的通風口傳來細微電流聲。
洪琳走近一張畫桌，低頭看去。紙上畫的是星空，但不是真實的星座。那些星星連成扭曲的螺旋，中心一點特別亮。她從口袋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畫面裡的星圖和天文臺發現的異常星軌完全重合。
她冷笑一聲：“你們連圖紙都不換一張？這外包做得也太省成本了。”
她轉身走到角落，拿起一張空白紙坐下。沒有模仿畫星星，而是開始寫公式。牛頓萬有引力、開普勒第三定律、軌道週期方程，一行接一行。她在紙中央寫下“T2 ∝ a3”，聲音不大，卻像敲在金屬板上。
“按你們這星軌來算，行星早就飛出宇宙了，誰家天體走這種路線？趕著投胎嗎？”
所有老人同時停筆。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全部轉頭看向她。目光壓過來，像被幾百個攝像頭鎖定。洪琳沒動，舉著畫紙繼續說：“要不咱講點理？你這系統連高中物理都沒過，怎麼敢上線執行？”
走廊盡頭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一個戴口罩的護士推著空輪椅緩緩靠近。她動作僵硬，關節發出輕微咔噠聲。洪琳盯著她：“你也想畫一幅？建議先學學基礎知識。”
護士不說話，伸手掀開頭巾。
下面沒有臉。一團深紫色觸手盤踞在頭頸連線處，頂端還掛著半片護工證，編號03-17。
觸手猛然甩出，首撲洪琳面門。
她側身躍起，抓起旁邊輪椅的金屬扶手橫檔格開攻擊。身體順勢翻上輪椅坐穩，高舉扶手指向牆上未散的星圖草稿。
“開普勒第一定律：行星軌道是以恆星為焦點的橢圓。”她語速加快，“你畫的這是彗星臨終前的螺旋步態舞？符合哪條自然法則？”
觸手一頓。
她立刻開口：“我以邏輯論證——你所模擬的星象系統嚴重違背天體力學基本規律，不具備現實可行性！結論成立，執行！”
觸手劇烈震顫，發出“噗”的一聲，猛地噴出大量黑墨。墨汁濺滿牆壁，牆體隨之剝落，露出背後巨大的玻璃艙體。
數十具人體漂浮在淡綠色液體中，整齊排列。他們面容模糊，胸口貼著標籤：編號03-1至03-89。前方電子屏閃爍：【宿主適配度：87%｜寄生預備進度：92%】
洪琳看著那一排排相似的臉，低聲說：“好嘛，意識批發還帶會員升級？”
她跳下輪椅，把金屬扶手靠牆放好。手指伸向控制面板，停在確認鍵上方。
外面走廊燈光開始閃爍。
遠處傳來電梯啟動的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