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站在孤兒院的臺階上,遠處十字路口的燈火忽明忽暗。她握緊口袋裡的校徽,邁步向前走。
路面從碎石變成了平整的瀝青,可兩旁沒有建築,也沒有車流。只有那個十字路口亮著燈,像被誰單獨點亮了一塊區域。她走近了才看清,一排攤位沿著斑馬線支開,糖葫蘆、麵人、老式收音機,擺得整整齊齊。攤主們穿著唐裝、旗袍,甚至還有戴瓜皮帽的,嘴裡吆喝著“換永生”“買記憶”“不賣錢,只收過往”。
她走到一個賣糖人的攤前,攤主笑眯眯地遞出一隻紅色小兔。“小姑娘,拿去吧,童年的甜味,免費嘗一口。”
她沒接,反而伸手把糖人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字:**可抵消三年現實存在時間**。
她冷笑一聲:“拿記憶換命?這買賣虧本都輪不到我。”
她繼續往前走,人群漸漸多起來。有人站在攤前流淚,交出一張照片,身體就開始變淡,像是被風吹薄的紙。一個女人抱著空相框轉身離開,走到路口中間時整個人消失了,連影子都沒留下。
洪琳盯著這一切,手指滑過防水袋裡的校徽。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鬼市,是有人在系統性收集人類的記憶資料。
突然,一個穿深紅唐裝的老者攔住她。他手裡託著個木盤,上面擺滿泛黃的照片。
“來看看你的過去。”他聲音沙啞,“一份童年回憶,換一次重生機會,划算得很。”
她低頭看去,盤中赫然有一張她五歲時在遊樂園的照片。她舉著棉花糖,笑得眼睛彎成線。
可她記得那天下雨,根本沒出門。
這張照片是假的。
她嘴角揚起:“喲,還帶私人定製?”她伸手輕點照片,“但你連我頭繩顏色都沒對上——那天我沒戴紅繩,戴的是藍色髮圈。”
攤主沒說話,眼神僵住。
她猛地抓起攤前一疊冥幣,嘩啦撒向空中:“知道為啥你們這些陰間微商幹不過拼多多嗎?”她大聲說,“支付方式太落後!”
“你收的是死人錢,活人該用支付寶!掃碼立減五十年陽壽,支援花唄分期!”
整個市場瞬間安靜。攤主臉色發黑,手中照片自燃成灰。地面劇烈震動,所有攤位開始崩塌。木桌炸裂,燈籠熄滅,布幡撕開,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金屬板——那是嵌入地底的伺服器陣列,表面印著和她校徽上一樣的編號。
她蹲下身,用校徽邊緣撬開一塊麵板。線路裸露出來,藍光閃爍,螢幕上跳出動態地圖。全球數百個紅點正在閃動,每個點旁邊寫著“己寄生人數”“記憶採集中”“宿主穩定性:良好”。她的名字也在列表裡,標記為“高危干擾源·待回收”。
她掏出手機開始錄影,一邊拍一邊說:“建議你們下次搞事前先學學使用者體驗。至少加個‘不同意也別想走’的強制彈窗嘛。”
話音未落,所有燈光熄滅。只剩下伺服器的藍光照在她臉上。風捲著灰燼在十字路口打轉,像一場沒人收場的葬禮。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遠處,一座老舊建築的輪廓隱約可見,門口掛著模糊的牌子,像是“安康養老院”。
她低聲說:“既然你們這麼愛收集回憶……”
她邁出一步。
另一隻腳還沒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