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的鞋底碾過碎玻璃，發出輕微的脆響。
糖漬在鞋帶上重新凝結，泛出微光，像一條細小的路標指向遊樂園深處。她沒停下，抬腳往前走。陳默跟在後面，左手握著改裝左輪，槍管還冒著熱氣。
鐵門虛掩，鏽跡斑斑卻無灰塵，地面乾淨得不像廢棄多年。手機螢幕自動亮起，彈出一張照片——正是他們此刻站的位置，拍攝時間顯示為“明天”。
“賬冊不是終點。”洪琳說，“是鑰匙。”
光路盡頭是鬼屋，門楣上刻著“歡迎回到最初”。木牌歪斜，漆皮剝落。
推門進去，大廳佈滿落地鏡。每面鏡子裡都有一個她。穿著學士服，胸前掛著天文社徽章，笑容標準，眼神空洞。她們齊聲開口：“你才是假的，我們才是你想要的樣子。”
洪琳冷笑，從揹包抽出筆記本，在鏡面寫下：f(x) = x 的對稱函式。
鏡中影像動作慢了半拍。
“你們連函式反射都算不準，也配叫完美？”
所有鏡中人皺眉，動作第一次不統一。
側方鏡子突然裂開，一個穿南瓜裝的人跳出來。臉是平的，五官像貼紙粘上去，手裡電鋸嗡鳴。他不說話，只按動開關，火花西濺。
洪琳沒有後退。她貼近最近的鏡子，親吻自己的手指，然後按在鏡面上。
“根據映象反射原理，你應該親這裡！”
鏡中“洪琳”們僵住。其中一個下意識模仿，嘴唇貼上鏡面。
就在接觸瞬間，電鋸脫手，被吸入鏡中，化作一道銀線纏住所有映象的手腕。
地面開始裂開，裂縫裡伸出無數隻手，試圖拉她進去。
她大聲說：“你們是複製品，只能模仿。而模仿永遠滯後於真實行為——這是你們的致命延遲！”
她猛然抬手抓向頭髮。
鏡中影像慢了半秒才跟進。
所有完美面孔出現混亂。她們互相撕扯，有的掐脖子，有的挖眼睛，鏡面噼啪作響，蛛網裂紋迅速蔓延。
中央主鏡依然完整。裡面的她還在笑，嘴唇微動：“留下來，成為永恆。”
陳默舉起消防斧。
洪琳搖頭：“別砍，它在等暴力破解——那是陷阱。”
她轉身問：“你記得我第一次用‘絕對理性共鳴’時說了什麼？”
陳默沉默一秒：“你說——結論必須建立在可證偽的前提上。”
洪琳面對主鏡：“你的前提是‘我是你’，但你能證明嗎？如果你不能自證同一性，你就只是投影。”
主鏡劇烈震動。
裡面的人張嘴無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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