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在打火機口跳了一下，洪琳的手指還扣在火石上。她沒鬆手，而是把火焰往側面一移，照向路邊的廣告牌。光掃過去，牌子沒有影子。
她立刻知道這地方不對。
前方立著一座電影院，招牌是老式霓虹燈管拼的，“星光影院”西個字閃得斷斷續續。門口沒有海報，也沒有檢票口，只有一扇半開的鐵門。裡面黑著，但銀幕亮著，畫面正重複播放一段影像——她自己倒在加油站爆炸的火光裡，頭髮燒焦，胸口塌陷，眼睛睜著。
可她站在這裡，毫髮無傷。
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打火機，火還在燒，指尖開始發燙。她合上蓋子，熄了火，把打火機塞進褲兜，朝電影院走。
腳踩在水泥地上，聲音比平時輕。她沒停步，首接穿過鐵門，走進大廳。觀眾席空著，座椅佈滿灰塵，唯獨前排坐著一個人。男人，穿黑色燕尾禮服，領結系得極緊，背挺得筆首。他手裡拿著一副3D眼鏡，邊框是熒光紅的，鏡片泛著血絲一樣的紋路。
他緩緩舉起眼鏡，對著銀幕方向。
“歡迎觀看您的終局回放。”他的聲音像是從壞掉的錄音機裡放出來的，卡頓、失真，“請佩戴裝置，體驗沉浸式死亡。”
洪琳站在他斜後方三米處，沒動。
“你這影院連爆米花都沒有，”她說，“服務評分能上三？”
禮服男沒反應。
她往前走了兩步，視線掃過銀幕。畫面還是她“死”在加油站的那一幕，但細節有問題——她明明沒被炸到胸口，可影像裡她的肋骨卻塌了一塊；她的左手在現實中是完好的，可影片裡那隻手少了兩根手指。
假的。
她抬手，從揹包側袋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攝像頭對準銀幕。取景框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黑。
不是物理投影。
她收回手機，看向禮服男。
“你說這是沉浸式體驗？”她問，“那你先告訴我，這眼鏡的光學引數是多少？透鏡曲率幾毫米？焦距有沒有校準？你連基礎成像都沒做對吧。”
禮服男終於轉頭，臉僵硬地轉向她。他的眼睛沒有焦點，像兩個被挖空又填上玻璃珠的眼眶。
他抬起手，把眼鏡遞過來。
洪琳接過，沒戴。反而把眼鏡翻了個面，鏡腿朝前，鏡片倒扣在眼前。
“凸透鏡成像，物距大於兩倍焦距時成倒立實像。”她說，“你這鏡片設計反了，焦點落在眼球后方，根本沒法成像。你們鬼域招工程師不看簡歷的？”
話音落，銀幕“砰”地炸開一道裂痕，從中間撕開，像被刀劃過。畫面扭曲，火光消失，只剩下不斷跳動的資料流。
禮服男的身體開始抖動。
“錯誤……無法執行……”他發出機械音。
洪琳把眼鏡扔在地上，一腳踩碎。
頭頂傳來響動。天花板裂開，一塊塊掉落，露出上方的放映室。一根根光纖垂下來，連線著每一排座椅的扶手。中央一臺腦機介面正在執行，金屬外殼嗡嗡震動。一個隨身碟插在主控口，刻著一行小字：H.L.-20180917。
她的學號。
她盯著那隨身碟，沒急著上去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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