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站在街邊，風把她的頭髮吹到眼前。她抬手撥開，目光盯著前方加油站的招牌。那塊油價牌上，數字正在往下跳，不是降價，是變成負數。92號汽油：-15.8元/升。95號：-23.6元。標價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充值即送倒貼現金”。
她往前走了一步，地面有點滑。低頭看，是油漬，但顏色不對，泛著暗紅，像摻了鐵鏽的血。她沒停下，走到加油機前，伸手摸了摸槍管。金屬是溫的，還在輕微震動。
“歡迎光臨。”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抬頭，加油機上方的小螢幕亮了，顯示一張人臉。男人的臉，穿著工裝，戴著帽子，笑得很標準。可他的眼睛沒有眨。
“您要加多少？”螢幕問。
“你們這價格怎麼算的？”洪琳說，“負數價格違反市場定價規則。”
“本店促銷，多加多送。”螢幕上的臉不變，“現在充值一升，返現兩升，再送積分兌換洗車服務。”
“積分系統需要備案，你們沒公示許可證編號。”她拿出小本子翻了一頁，“而且油品來源不明，地下儲罐未登記，屬於非法經營。”
螢幕沉默了一秒。
“您真懂行。”那張臉終於動了動，嘴角扯得更開，“但您知道嗎？我們這兒加的不是汽油。”
“是什麼？”
“記憶。”螢幕說，“每個人加的都是自己最怕忘記的東西。有人加童年，有人加愛情，有人加後悔。您要不要試試？免費體驗一次。”
洪琳冷笑，“記憶不能作為商品交易，也沒有計量單位。你說‘加一升記憶’，請問這一升是多少腦容量？多少神經突觸活動頻率？資料標準在哪？”
螢幕裡的臉開始扭曲，畫素一塊塊剝落。
“你不信？”聲音變得沙啞，“那你看看這個。”
加油機側面的玻璃櫃開啟，裡面擺著一瓶液體，標籤寫著“洪琳·七歲·第一次考試”。瓶身透明，裡面是淡金色的流體，輕輕晃動時，能看見細小的光點在旋轉。
她皺眉。
“偽造物證。”她說，“七歲那年的記憶我己經重構過三次，原始資料早被覆蓋。你這瓶連時間戳都沒有，來源非法。”
她指著加油機底部的介面，“而且你的傳輸管道連線的是城市電網主幹，根本沒接油路。你是用電力模擬燃油脈衝訊號，騙系統出油。這叫虛假供能，屬於技術欺詐。”
螢幕劇烈抖動。
“我不跟你講邏輯。”那個聲音低下來，“我首接抽。”
加油槍突然自動啟動，黑色軟管像蛇一樣抬起，噴嘴對準她的胸口。一股吸力傳來，她感覺腦子一空，有東西被往外拉。
她咬牙，立刻開口：“根據資訊保護法第三條，個人意識資料屬於最高隱私範疇，任何未經授權的讀取、複製、轉移行為均屬違法。你未取得本人授權，無合法訪問許可權，也未出示監管批文。我以邏輯完整、證據充分的方式判定——你的一切操作無效。執行結論一次。”
加油槍猛地一頓。
“咔”的一聲，內部零件爆開，黑煙從縫隙裡冒出來。螢幕炸成雪花，工裝男人的臉碎成亂碼。
整個加油站安靜了。
她喘了口氣，後退半步，發現腳邊多了個東西。是個舊打火機，銀色的，上面刻著一行小字：“別相信會自己點火的機器”。
她撿起來，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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