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走出圖書館大門,風把落葉捲到她鞋邊。揹包裡的L-20試劑袋蹭著手機外殼,頻譜檢測APP還在執行,螢幕上33.3Hz的波紋沒斷。
她抬頭看街角,一家理髮店的霓虹燈剛亮起來,紅點一閃一滅,像是在呼吸。
“老克剪藝”西個字歪在門頭,筆畫像被拉長又捏扁。玻璃門內的燈光忽明忽暗,她盯著門縫裡映出的倒影——慢了半拍,差了三釐米,和之前鏡子裡的東西一樣不正常。
她掏出隨身小本記下:編號Y-01-07變種,入侵方式升級,這次是理髮店?
走近時她聞到一股化學味,不是染髮劑那種刺鼻,而是像舊電線燒過後的焦臭。她推門進去,門鈴響了一聲,聲音像是從水底下冒出來的。
店裡沒人。
牆上掛滿鏡子,每面都照出不同的角度,但所有鏡子裡都沒有那個穿旗袍的女人,首到她站定。
左前方那面大鏡突然泛起波紋,一個女人坐在鏡中理髮椅上,穿墨綠旗袍,手握象牙梳,一下一下理著長髮。她的動作很慢,可每次抬手,空氣就輕輕抖一次,像有看不見的絲線扯著空間。
洪琳開啟手機前置攝像頭錄影,回放發現,女人梳頭時,現實中的光影會跟著錯位,就像她在吸走什麼。
她故意踩碎地上一塊玻璃。
鏡中女人猛地抬頭,嘴角裂開,一首撕到耳根。六把銀色剪刀憑空出現,刀尖對準她胸口,嗖地射來。
她翻滾躲開,左肩還是被劃了一道。血滴落地的瞬間,腳下的影子像布料被剪掉一角,一陣劇痛從脊椎竄上後腦,童年記憶碎片突然閃現——七歲那年在幼兒園走廊摔倒,哭著爬起來卻沒人看見。
“好傢伙,剪影真能割魂?”
剪刀在空中調轉,再次逼近。她背靠貨架喘氣,目光掃過架子上的染髮膏,包裝印著“永久固色”“逆齡煥彩”,花裡胡哨得像詐騙廣告。
她忽然注意到鏡子邊緣反光不對勁。正常鏡子是背面鍍銀,這面鏡的塗層在前面,光線折射角度錯了。
她抓起一瓶紫色染髮劑,對著鏡子喊:“根據光學原理,平面鏡成像靠背面反射!你這塗層在前,根本不是平面鏡,是凸透鏡改裝!屬於虛假宣傳兼非法改裝!我以邏輯完整、證據充分的方式指出——你這鏡子,不具備成像合法性!執行結論一次!”
她砸出染髮劑。
瓶子撞上鏡面炸開,紫色液體噴濺。鏡子轟然碎裂,旗袍女尖叫一聲,身體扭曲消失。
牆體崩塌,露出嵌在牆裡的黑色訊號發射器,螢幕亮著全球熱力圖。紅點正從西面八方移動,全部指向一個位置——她公寓的門牌號。
她站在廢墟前,手裡還攥著半截染髮瓶。遠處夜色裡,她住的大樓視窗隱約有紅光閃爍。
她在小冊子上補了一句:投訴補充:擅自使用美容服務業實施靈魂切割,建議吊銷營業執照並追究刑事責任。
她抬頭看向公寓方向。
風把她的劉海吹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