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落地時膝蓋撞上地面，不是冷灰的石板，而是光滑如鏡的黑色磚面。她沒抬頭，左手還攥著那枚隨身碟，餘溫己經散盡。右手撐地的一瞬，掌心傳來防腐劑和臭氧混合的氣味，冰冷刺鼻。
她緩緩抬頭。眼前是一排排棺材，整齊排列，蓋子全部開啟。裡面沒有屍體，是透明的培養艙，每一個都漂浮著赤裸的女性軀體。臉、身形、左肩下方的胎記，全都和她一樣。她們閉著眼，呼吸頻率一致，輕微起伏形成低頻震動，傳入耳道，讓她太陽穴突突跳動。
她眨了下眼。左眼突然刺痛，一滴血從眼角滑落。幾乎同時，最靠近她的那具克隆體眼部微血管破裂，血絲在透明液體中緩緩擴散。
同步傷害機制啟動。
她低頭看手。指尖開始發白，像訊號不良的畫面邊緣。她知道這是身體資料化的前兆。剛才在天文臺強行斷連，意識還沒完全錨定現實。而現在，這個空間正在把她往更深的虛妄裡拖。
她單膝跪地，右手按住太陽穴，回憶最後的畫面——城市裡無數腦機介面亮起紅點，像地圖上的傷口。科學家們想替換所有人。而這些克隆體，不是敵人，是備用載體。只要她倒下，任何一個都能接替她，繼續生活，上學，說話，甚至思考。
她不能死在這裡。
她慢慢站起，走向中央祭壇。香爐旁放著一張黑白遺像，是她母親年輕時的模樣。她伸手拿起相框，背面刻著她的學號。這不是紀念品，是系統標記。
她轉身，面對所有培養艙，舉起遺像。
“你們是人工製造的生命體。”她說，聲音平穩，“能量輸入維持你們的新陳代謝，外部供氧支援你們的神經活動。你們沒有出生過程，也沒有自然死亡週期。”
她停頓一秒，繼續說：“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孤立系統的熵只會增加或保持不變。而你們的存在，是在持續降低區域性熵值。你們是逆熵結構。”
“你們違背了宇宙基本規律。”
空氣凝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慢，血壓下降。克隆體們的呼吸節奏出現微小波動。
“你們不該存在。”她說完最後一句。
金手指觸發。
所有克隆體同時睜眼。瞳孔無光，像玻璃珠。皮膚迅速碳化，從指尖開始，蔓延至手臂、軀幹、面部。藍白色的火焰無聲燃起，不冒煙，也不發熱。幾秒內，全部化為灰燼，沉入艙底。
培養艙逐一炸裂，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祭壇下方地面裂開，露出核心伺服器。螢幕自動亮起，綠色進度條閃爍：
【現實融合進度：99%】
下方彈出一張照片。泛黃，邊角磨損。五歲的她站在實驗室門口，穿著小號白大褂，手裡拿著圓規，笑容燦爛。拍攝時間顯示：2013年6月14日。那一年，她還沒上小學，更不可能進入大學禁區。
她站在原地，沒有靠近螢幕，也沒有放下遺像。
呼吸很慢。心跳與伺服器的資料流同步閃爍。她盯著那張童年照片，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們早就選了我。
伺服器忽然震動了一下。螢幕重新整理，跳出新提示：
【身份驗證透過】
【管理員許可權啟用】
【最終指令待確認】
她沒動。隨身碟還在左手裡，外殼有細微劃痕，和之前所有腦機介面上的痕跡一致。那是出廠編號，也是歸屬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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