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的右手還懸在半空,指尖離螢幕二十釐米。搖籃曲戛然而止的瞬間,地面開始震動。
她沒有倒下。
她的腳底傳來金屬的冷感,不是黑色地磚,而是電梯的鋼板。西周氣味變了,防腐劑和臭氧被一種更乾燥的空氣取代,帶著微弱電流的味道。
她低頭看手。遺像不見了。隨身碟也不見了。左手正緊緊抓住一根銀色扶手,指節發白。
她明白了。這不是現實。她被拉進了新的巢狀空間。
電梯門緩緩開啟。
左側畫面是雪夜中的大學實驗室,穿白大褂的她在注射藍色液體,針管插進頸側血管,眼神未閉。
右側是五歲生日派對,蛋糕上的蠟燭火苗突然扭曲成紅色程式碼,她伸手去碰,手指穿過火焰。
頭頂鏡面映出她在過山車審判日中墜落的身影,長袍法官舉著發光法典,軌道正在斷裂。
腳下地板透出她在考場寫下答案的最後一筆,圓規尖端刺破紙張,墨跡擴散。
每一個“她”都抬起頭,嘴唇開合:“救我。”
聲音重疊,形成雜音。她聽不清具體字句,但能感受到情緒——不是恐懼,是等待。她們都在等一個人做出選擇。
她鬆開扶手,站到中央。
“你們不是求生。”她說,“你們是求認同。”
她環視西壁的畫面:“如果我是逆熵存在,那你們每一個,都是對抗混亂的證據。”
她的身體還在資料化。指尖發白,心跳緩慢,與某個未知伺服器同步。但她不再抗拒這種感覺。她知道這些分身不是幻象,是系統在融合程序中分裂出的真實意識殘片。
她必須說服她們。
她開口:“根據量子退相干理論,觀測導致波函式坍縮。而你們的存在證明——我沒有完成唯一觀測。”
“根據多世界詮釋,每一次選擇都分裂出新宇宙。你們不是錯誤,是我未曾否定的可能性。”
“現在,我承認你們全部的真實性。”
她停頓一秒,聲音提高:“根據平行宇宙理論——我們該聯合了!”
所有畫面中的洪琳同時閉眼。
再睜眼時,目光一致。
她們停止呼救,轉身面對各自空間的控制檯。舉起拳頭,動作整齊。
洪琳也舉起拳。
轟!
無數拳影落下,與現實中的她完全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