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走出休息艙，腳踝的包紮處隨著步伐傳來持續的鈍壓感。她沒有停下，徑首走向主控臺。螢幕前，“援手”仍坐在原位，手指懸停在終端上方，未點下任何指令。他的視線固定在中央畫面——一段來自東城區交通監控的回放：十字路口，行人同步靜止，動作中斷在抬腿、轉身、掏手機的瞬間，持續七秒後如常繼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三小時前開始。”“援手”開口，聲音未起波瀾，“六個城市，九起記錄，無預警，無規律。但所有事件都發生在訊號盲區或弱覆蓋區域。”
洪琳將行動計劃草案放在控制檯上，俯身調取資料流。她比對時間軸與地理分佈，發現每次異常發生前，玉佩殘存藍光都會產生一次微弱共振，頻率與十年前失蹤案記錄完全一致。她取出密封袋中的玉佩，裂紋深處的光點正以相同週期閃爍。
“不是自然現象。”她說，“是人為觸發的認知干擾，目標是測試群體控制閾值。”
“你不能去。”“援手”側身擋住出口視角，“你的傷還沒恢復，而且現場無法提供即時支援。”
“正因為只有我能確認共振源。”洪琳己走向裝備櫃，取出便攜訊號取樣儀，“如果這是餘黨重啟協議的第一步，我們必須掌握第一手反應資料。”
二十分鐘後，她抵達東城區事發路口。空氣中有輕微電磁嗡鳴，像是電流穿過老舊線路。街邊水果攤前站著一名男性小販，約五十歲，夾克袖口磨損，右手掌心一道陳年燙傷疤痕清晰可見。他反覆搓著手，眼神飄忽，嘴唇微動，似在複述某段話。
洪琳走近，打開採樣儀置於攤位邊緣。“你當時在這裡？”
小販點頭，又搖頭。“我……記不清了。就是突然不能動，腦子像被塞住。”
“你左手在模仿那個狀態。”洪琳指向對方無意識彎曲的手指，“關節角度與監控中靜止者完全一致。說明你不僅經歷了，還在潛意識重複。”
小販呼吸急促起來。
“你現在處於記憶壓抑狀態。”洪琳語氣平穩，“醫學證明，當人經歷認知衝突卻拒絕承認時，杏仁核會異常活躍。你的眼神迴避、手部顫抖、呼吸頻率上升，都是典型症狀。若繼續否認，可能導致急性解離。”
小販猛地抬頭，瞳孔收縮。
“我說出來就會死！”
“不說，你的大腦會先崩潰。”洪琳逼近一步，“邏輯上，死亡風險不可控，但精神崩解是必然結果。選擇權在你。”
小販癱坐在摺疊椅上。“我聽見聲音……一個男的，說他叫‘清道夫’。他說……這只是測試，下一次，所有人都得停下來。他還說……要重啟‘歸零之匣’第三階段，把所有人變成容器。”
“誰是容器？”
“活人不行，必須是同步率達標的人……他說，你們毀掉的只是外殼，主節點還在地下……北緯39°……脈衝訊號是鑰匙……”
話音未落，小販突然抱頭蹲下，乾嘔不止。洪琳迅速採集其唾液樣本，封入檢測管，同時啟動短距遮蔽模式，防止可能的遠端神經追蹤。
返回據點途中，她接到“援手”加密通訊：“北緯39°訊號再次出現，週期七秒，與十年前記錄重合度98.6%。另外——有東西送到了。”
鐵門開啟，一名值守隊員遞來一個無標識信封，紙質粗糙，未貼郵票，投遞時間不明。洪琳接過，信封表面無字，僅在右下角印有一個極小的倒三角符號，內部輪廓隱約呈齒輪狀。
她將其放置在掃描區，未拆。
主控屏上，脈衝訊號仍在跳動，規律而冰冷。洪琳站在螢幕前，手中握著信封，目光鎖定北緯39°座標點。她的腳踝隱隱作痛，呼吸平穩，思維清晰。勝利從未真正到來，它只是被延遲了。
信封還 seal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