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向下延伸，溼冷的空氣裹著鐵鏽味撲在臉上。洪琳右手指節抵住巖壁，掌心感受到細微震動——頂部碎石仍在緩慢剝落，頻率每三十秒一次，間隔穩定，說明結構尚未完全失穩。她蹲身檢視第五級臺階邊緣的刮痕，七道平行劃痕朝內延伸，末端嵌入下一級臺階接縫處，像是重物被拖拽時底部金屬構件與地面摩擦所致。
“停。”她抬手，聲音壓低，“別往前靠。”
隊伍停下腳步。照明燈的光束收起，改用夜視模式開啟。黑暗重新合攏，只有終端螢幕泛出微弱綠光映在她眼底。
她指向亂石堆最前端：“左下角三塊石頭呈三角排列，角度偏差超過自然塌陷閾值1.2度以上。底部有氣流逸出，溫差0.7攝氏度，說明外側未密封。敲那裡。”
沒人問為什麼。一人上前用破拆錘抵住其中一塊岩石接縫，另一人持匕首插入縫隙撬動。第三名隊員將小型液壓鉗卡進裂口，雙手發力。洪琳站在後方，視線掃過整個石堆結構——上層石塊鬆散，中段緻密，底部卻存在明顯空隙，這種分佈不符合重力塌陷規律，更像是人為推砌封堵。
頂部又落下幾粒碎石，砸在肩頭彈開。她未抬頭，只說：“輪換作業，每兩分鐘換人。負傷的退後傳碎石。”
一名隊員因舊傷踉蹌，立刻被調離主攻位置。新接手者加大力度，液壓鉗發出輕微金屬呻吟。裂縫擴大，灰塵簌簌落下。洪琳伸手探入新開的縫隙，指尖觸到底部一塊扁平石板邊緣——表面有人工打磨痕跡，非天然巖體。
“繼續。”她說，“再深五釐米就能鬆動支撐點。”
十分鐘過去，六人輪流施力。錘擊聲、金屬刮擦聲在狹窄通道內迴盪，被巖壁壓縮成短促的噪音。石堆中部終於出現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缺口，外部空氣瞬間湧入，帶來更低的溫度和更清晰的風感。
洪琳沒有動。她蹲下，左手撐地靠近缺口邊緣。塵土上有鞋印，尺寸偏大，紋路為橫向防滑條，步距穩定在七十釐米左右，落地重心偏右，不是逃竄或掙扎留下的痕跡。她取出終端掃描鞋印深度，計算體重區間：78至82公斤，符合成年男性常規範圍。
“外面有人。”她低聲說，“巡邏型走動，不是臨時撤離。”
隊伍靜了下來。照明裝置全部關閉，夜視模式調至最低靈敏度。她爬向缺口，腹部貼地，緩緩探頭向外觀察。視野展開：一片廢棄地下車庫模樣的空間，牆體斑駁，水泥剝落露出鋼筋。左側有一排鏽蝕的鐵架，右側地面散落著幾個空罐頭盒。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鐵門，門軸生鏽，但開合角度顯示近期有人使用。
她退回原位，右手抬起，五指張開，然後慢慢收攏——這是準備突進的訊號。但她沒放下手，反而豎起食指，停在空中。
周圍安靜得異常。沒有滴水聲，沒有風穿過縫隙的呼嘯，連遠處機械運轉的背景音也消失了。就像整個空間被抽去了所有自然聲響。
她左手握緊匕首，右手指向身後隊員，做了個“貼牆前進”的手勢。自己率先匍匐滑出缺口，身體緊貼左側牆面，一寸一寸向前移動。地面灰塵未乾，鞋印延續向前，首到鐵門前中斷。
她停住。雙眼盯住那扇半開的鐵門，左手緩緩抬起，示意全員暫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