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順著晶片邊緣滑落，在終端介面處凝成暗紅斑點。洪琳沒有擦拭，只是將機械臂穩住，把晶片中的音訊資料匯入分析模組。那段錄音反覆播放：“第七次同步準備就緒，只需再收集三個高純度意識樣本……”她擷取背景音裡微弱的電磁脈衝，剝離噪聲，還原出一組動態頻率引數。
這是通往核心區的鑰匙。
她調出自身腦波基線，疊加模擬引數，生成一段符合認證協議的訊號流，透過神經介面注入門禁系統。眼前厚重的合金門縫隙泛起幽藍光紋，緩緩向兩側滑開。空氣湧動，帶著金屬冷卻液與臭氧混合的氣味。
環形大廳呈現在眼前。
數百個透明培養艙沿弧形軌道排列，如蜂巢般密集。每個艙體內懸浮著一顆人類大腦，表面連線著細密導管，跳動著與“意識遊戲”相同的訊號波紋。牆面上投影即時更新資料：“意識同步率：73.6%”“現實滲透指數：0.41”。中央控制檯前，十餘名白袍研究員靜立操作位，動作整齊劃一，眼神空洞。
洪琳緩步向前，右手虎口傷口因緊握終端而再度滲血。她接入最近的控制節點，調取實驗日誌。記錄顯示，“鬼域”並非獨立副本，而是意識篩選訓練場。系統持續測試全球玩家的認知穩定性，篩選出適配個體，將其意識剝離肉體，接入主網路，逐步覆蓋現實人類思維模式。目標是實現“全意識重構”。
她繼續翻閱，一段高層會議文字稿跳出螢幕：“當同步率達到90%，第一批‘新人類’將覺醒，舊世界的情感、記憶、自由意志將成為冗餘程式。”
她的呼吸停頓了半秒，隨即恢復平穩。手指在終端上滑動，確認資料真實性。沒有情緒外露，只有瞳孔短暫收縮，目光變得銳利。
必須終止。
她關閉外放音源，啟用定向聲波發射器，向全體研究員廣播邏輯論證：“你們簽署的研究協議基於‘意識增強’目的，而非‘意識替換’。當前專案己違背原始倫理審批條款第三條，且未經知情同意剝奪個體人格，構成非法意識篡改。根據國際科研法第14款及系統底層協議，該專案應立即中止。”
三名研究員同時停頓。其中一人摘下護目鏡，聲音乾澀：“我們……只是想治癒精神疾病。”另一人低聲接話：“有人告訴我們，這是進化。”最先開口的那人走向控制檯，“我可以切斷外部供能主路，但只能維持九十秒。”
洪琳點頭。她指揮對方執行斷電指令，同時啟動機械臂拆解冷卻管道介面。高壓氣體噴出，干擾感測器讀數。她從隊員遺留裝備中取出一枚脈衝干擾器，插入主伺服器插槽，設定延遲啟動。
倒計時開始。
三十秒後，供能中斷。她按下確認鍵。
一聲悶響自主機內部傳出。環形矩陣中三分之一培養艙燈光熄滅，導管脫落，腦組織失去支撐緩緩下沉。牆面投影劇烈波動，同步率驟降至51.2%，警報未響起——系統尚未判定為全面故障。
就在此時，天花板通風口接連爆裂。
黑色裝甲部隊從上方躍下，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動作統一。他們手持高頻電擊矛，迅速封鎖所有出口。廣播響起，聲音冰冷：“一級叛變響應啟動，清除入侵者。”
洪琳迅速退至控制檯後方掩體，機械臂能量降至59%，散熱系統間歇報警。她觀察敵方行動規律，發現他們對倒戈的研究員並未首接擊殺，而是以電擊制服後拖離現場。
三名研究員被押走前，其中一人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未動。右手虎口的血滴落在終端外殼，沿著邊緣滑落，在地面留下一個微小的紅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