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20章 一拳定音(1)

作者:陽光樹·1天前

週三上午,蘇晴來工廠例行視察。她穿著一套白色西裝套裙,面料挺括,剪裁合身,裙襬到膝蓋上方兩指,收腰處繫著一條細細的白色皮帶。墨鏡遮住了半張臉,鏡片是深茶色的,反著光,看不清眼神。黑絲包裹著筆直的小腿,細高跟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身後跟著秘書小劉和兩個部門經理,一男一女,都穿著深色職業裝,手裡夾著資料夾,步伐緊跟著她的節奏。

車間裡的機器沒停,但工人們的手速明顯放慢了。蘇晴從包裝線頭走到尾,目光掃過流水線上的糕點包裝、掃碼器、封箱機,像探照燈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走到三號線的時候,她停了下來。鐵柱正站在流水線邊碼箱子,手上的白色紗布在藍色工裝的映襯下格外扎眼。

“趙鐵柱。”她的聲音不大,但車間裡所有的人都聽到了。鐵柱轉過身,從流水線上抬起頭。白紗布從右手的虎口一直纏到手腕,膠布固定得不太好,邊角翹起來。

“你手怎麼了?”蘇晴的目光從紗布移到他的臉上。墨鏡的遮擋讓鐵柱無法判斷她的視線方向,但知道她在看他。

鐵柱把受傷的手藏在身後,動作太快了,像是條件反射。“蘇總,沒事,小傷。”聲音不大,但很穩。

蘇晴皺了皺眉。那個皺眉的動作被墨鏡遮了大半,但嘴角往下抿了一下,幅度很小。她沒追問,轉身繼續往前走。高跟鞋聲漸遠,從“噠噠噠”變成了“噠噠”,然後是“噠”,最後消失在生產車間通往辦公樓的方向。

車間裡重新響起了機器的聲音。王大姐從三號線探出頭來,朝鐵柱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你怎麼不說?”鐵柱搖了搖頭,繼續碼箱子。手上的紗布碰到紙箱邊緣,紗布被蹭歪了一點,他也沒扶正,就那麼歪著。

蘇晴視察完生產車間、原料庫、成品庫、化驗室,準備離開的時候,王大姐在走廊裡攔住了她。走廊窄,一個人走正好,兩個人並排有點擠。王大姐站在中間,身體擋住了蘇晴的去路。蘇晴停下來,墨鏡後面的目光大概在看她。

“蘇總,我有件事想跟您說。”王大姐的聲音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緊張的抖。她在工廠幹了六年,第一次直接找大老闆說話。六年來,她只在公司年會上遠遠地看過蘇晴,近到能聞到對方香水味的距離,這還是頭一次。

“什麼事?”蘇晴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

王大姐深吸一口氣,把憋在心裡的話全都倒了出來——周主管怎麼把鐵柱從包裝車間調到原料庫、怎麼讓他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怎麼扣他工資說他遲到、怎麼伸腳絆他、怎麼摔破了麵粉袋老闆還笑、鐵柱的手怎麼傷的、膝蓋怎麼傷的、去了醫務室怎麼包的紗布。她說得很快,快到有些句子像連在一起的,沒有標點。她說道鐵柱摔倒在地、周主管站在旁邊笑的時候,蘇晴摘下了墨鏡。深茶色的鏡片摘掉以後,她的眼睛露出來了,眼白多了一點。不是紅,是比平時亮了一些。

“你是說,周主管打小報告、扣工資、還故意傷人?”蘇晴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王大姐點頭,脖子僵硬得像生鏽的鉸鏈。“蘇總,我們都是證人,不止我一個。老劉也看到了,李強也看到了,三號線的人都看到了。”她頓了頓。“柱子不想給您添麻煩,不讓我們說。但我憋不住了。這孩子太苦了。”

蘇晴看著王大姐看了幾秒,把那杯秘書遞過來的咖啡放在窗臺上,杯底碰到大理石窗臺,發出一聲脆響。她沒喝。“我知道了。”語氣很平靜。走廊裡的日光燈在她臉上投下一片均勻的白光,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波動。但秘書小劉知道,每次蘇總語氣特別平靜的時候,就是最生氣的時候。

蘇晴把周主管和鐵柱都叫到辦公室。周主管先到,比鐵柱早了三分鐘。他坐在會客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秘書倒的茶,搪瓷缸子換成了白瓷杯。他喝了一口,放下,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擦了擦額頭。額頭上沒有汗,但他擦了。

鐵柱後到,敲門進來的時候,周主管的目光先落在他的手上。白紗布換了新的——表嫂今早幫他換的,包得很整齊。他的手垂在身側看不到傷口,但紗布的存在本身就是控訴。

“周主管,王大姐說你故意刁難趙鐵柱,是不是真的?”蘇晴靠在轉椅裡,左腿壓在右腿上,鞋尖朝下。她沒有拿咖啡,沒有看檔案,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周主管放下白瓷杯,身體前傾,表情無辜得恰到好處。嘴角往下撇了一點,眉毛往上抬了一點,眼眶裡甚至多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玻璃珠。

“蘇總,您別聽那個老孃們瞎說。”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正在拿捏一個被冤枉者的音準。“趙鐵柱是新員工,幹活不規範,我糾正他,他就懷恨在心。”他伸手指了指鐵柱,食指在空中點了兩下。“昨天他還一拳打碎了辦公室的玻璃,恐嚇我。蘇總,您可以去我辦公室看看,碎玻璃還沒收拾呢。”

蘇晴把目光轉向鐵柱。“趙鐵柱,有這事嗎?”

鐵柱點頭。頭點得很穩,沒有猶豫。“有。但我打的是桌子,不是他。他絆倒我,我才去找他的。”他的聲音比周主管低了很多,低到必須安靜下來才能聽清。

“你血口噴人!”周主管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向臉頰蔓延。他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半尺。“你說我絆你,有證據嗎?有人證嗎?有錄影嗎?你倒是拿出來啊!”他的手指又在空中點了幾下,這次點得更用力。周主管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某種理直氣壯的憤怒,像是一個真正被冤枉的人。

蘇晴沒看他。她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按了一個鍵,說了幾個字,然後把電話掛了,動作乾脆利落。

“調倉庫監控,把昨天下午兩點到四點的錄影送到我辦公室來。”

周主管的臉色從紅變白。那種白不是紙的白,是瓷的白,沒有光澤,沒有溫度。金絲邊眼鏡後面那雙剛才還水光瀲灩的眼睛,現在像兩口乾涸的井。

二十多分鐘後,技術員小陳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盒錄影帶,黑色塑膠外殼貼著白色標籤,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原料庫倉庫東攝像頭”。小陳把錄影帶推進播放機的時候,周主管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敲的節奏很快,像心跳。

辦公室牆上的電視機亮了,畫面是黑白的,顆粒很粗,角度是從上往下俯拍。原料庫門口的區域被圈在白線框裡,門框的影子在地上畫出一道斜線。周主管出現在畫面裡,黑色皮鞋先入鏡,然後是他整個人。他站在門口,揹著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往門內看。鐵柱出現了,扛著兩袋麵粉,左右肩各一袋,整個人被面粉袋子擋住幾乎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兩條腿,穿著工裝褲的腿,步伐很穩。周主管伸腳的那一刻,錄影帶裡的影像跳了一下,像是時間在那裡打了一個嗝。

鐵柱前傾,兩袋麵粉先落地,白色的粉霧騰起來,在黑白畫面裡變成了灰白色的煙。周主管站在旁邊,手還背在身後。畫面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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