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35章 表哥出事(2)

作者:陽光樹·17小時前

“表嫂,表哥呢?”

“跑了。”表嫂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剛才在混混面前忍住的現在全湧出來。“下午他回來一趟,拿了幾件衣服就走了。我問他還欠多少錢,他不說,就說‘對不起’。說了一百遍對不起,有什麼用?對不起能還債嗎?對不起能把房子保住嗎?”

“他欠了多少?”

“不知道。光這批人就三十萬。還有別的。”表嫂捂住臉,手指插進頭髮裡。“柱子,這個家完了。”鐵柱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紅紅的,淚水和哭花了的睫毛膏混在一起,在眼瞼下洇開兩團青黑色。他看著那雙眼睛,想了很久才開口。“表嫂,你別怕。我在。”

“你能怎麼幫?三十萬啊!你一個月才幾百塊,怎麼還?”鐵柱沉默。三十萬確實是天文數字,他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會和這麼多錢扯上關係。但他不能不管。爺爺的話他記得——“男人,再難的事也得扛著,扛著扛著就過去了。”

“表嫂,房子先鎖好,這幾天你住蘇晴家。那些混混再來,我擋著。”

“你呢?”

“我住宿舍,沒事。”

蘇晴來了。她開著那輛黑色奧迪,車燈沒關,遠遠地照進樓道,把走廊照得通亮。她上樓的腳步聲很急,高跟鞋踩在臺階上,節奏快得像擂鼓。進門看到表嫂哭紅的眼睛,什麼都沒說,先抱住了她。

“婉清,別怕。有我。”

表嫂靠在蘇晴肩上哭得更厲害了。眼淚把蘇晴風衣的肩頭洇溼了一片,蘇晴摟著她,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蘇晴看著鐵柱。他的褲腿上有血點,拳頭的指節破了皮,正在往外滲血。鐵柱的手垂在身側,沒讓她看全。“你哥到底欠了多少?”她沒有迴避。

“至少三十萬。”蘇晴皺眉,這個數字放在哪裡都不小,對她來說也很棘手。“先報案吧?”鐵柱說。“報案沒用,高利貸的事,警察管不了太多。”蘇晴嘆了口氣,“先讓婉清住我那兒,房子先鎖著。那些人這幾天肯定還會來。”

表嫂搖頭,從蘇晴肩上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不用,這是我自己的家,我不走。”

“那些人還會回來的。”鐵柱說。

“回來就回來,大不了我把房子賣了還債。”表嫂擦乾眼淚。“柱子,蘇晴,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鐵柱和蘇晴對望了一眼。蘇晴想說什麼,鐵柱搖了搖頭。蘇晴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一串鑰匙放在茶几上。“這是我家鑰匙。”表嫂沒看她,那串鑰匙放在茶几上,和那個沾了菸灰的白瓷杯並排。

鐵柱走到門口又回頭。表嫂已經縮排沙發裡,淺紫色的棉質睡裙在暗淡的燈光下幾乎變成了灰色。她的頭髮散著,遮住了半張臉,看不到表情。

鐵柱和蘇晴走了。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腳步聲越來越遠,車子發動的聲音傳上來,車燈掃過樓道的窗戶,又滅了。表嫂一個人坐在客廳裡。

這間房子她住了兩年,從來沒覺得這麼大。真皮沙發、大彩電、組合音響、櫃式空調,都是表哥以前“賺”來的。他說“賺”的時候,下巴抬得很高。現在這些東西可能要全部賣掉還債。

她站起來,走進主臥。衣櫃的推拉門半開著,裡面空了一大半。表哥的衣服拿走了,剩下幾件舊的掛在角落裡,衣架歪著,襯衫領口皺巴巴的。她用衣架掛過他的新襯衫,把領口熨平整,扣好釦子,掛進衣櫃。他回來的時候只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襯衫就穿著睡,第二天起來皺得不成樣子,她重新熨。

現在不用熨了。

她拿起床頭的電話,撥了表哥的手機號碼。關機。再撥,還是同一句話,一個字沒變。她聽著那個機械的女聲一遍一遍地重複,像唸經。她把電話摔在地上,“啪”的一聲,塑膠外殼碎了,聽筒滾到牆角,電池蓋彈開,兩節五號電池滾出來,骨碌碌地滾到床底下。

她蹲下來抱著膝蓋。婚紗照掛在床頭,深色木框,表哥穿著黑色西裝白襯衫,她穿著白色婚紗。表哥笑得燦爛,她笑得溫柔——那天攝影師說“新郎摟新娘的腰”,表哥摟了,她又笑了一次,比第一次真。相框的玻璃面上落了一層薄灰,她沒擦。不是懶,是沒力氣。她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陌生——這個人,她好像從來都不認識。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賭博的,不知道他輸了多少,不知道他借了誰的錢。結婚兩年,他瞞了她兩年。也許不是兩年,也許從開始就在瞞。她嫁的這個人,她從來沒見過他的全部,只見過他願意讓她看的那一面。那一面是好的,會送花,會說好聽的,會摟著她的腰照相。另一面呢?另一面在賭桌上,在深夜的電話裡,在胳膊上纏著的紗布下面,在三十萬的高利貸欠條上。

她哭不出聲了,蹲在那裡抱著自己。窗簾沒拉,窗外的路燈亮著,孤零零的一盞,照著空蕩蕩的馬路。路燈下沒有人。已經是深秋了。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膝蓋失去了知覺。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穩。床頭的婚紗照裡表哥還在笑,她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嘴裡發苦。

她伸手關了燈。臥室陷入黑暗,婚紗照看不清了,表哥的笑容消失在黑暗中。她摸著黑走出臥室,走過走廊,走到客廳。茶几上那杯水還在,涼透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從喉嚨滑下去,她打了個寒顫。

窗外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這間房子的燈還亮著。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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