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第65章 表哥的歸來(2)

作者:陽光樹·19小時前

“以前你不會做湯。”表哥低頭扒飯。“你以前只會煮泡麵。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加個雞蛋。你說這是你的拿手菜。我說這算什麼拿手菜,你說這怎麼不算,又不用切菜又不用洗碗。”

“人都會變。”表嫂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嚥了。表哥不說話了。

吃完飯,表哥去洗澡。浴室的門關上了,水聲嘩嘩的。表嫂收拾碗筷,碗碟摞在一起,筷子收攏。她站在水槽前,擰開水龍頭,擠了洗潔精,海綿在碗壁上轉著圈。碗碟碰撞的聲音和浴室的水聲混在一起。洗到一半,她聽到浴室裡傳來哭聲。不是嚎啕大哭,是壓抑的、悶悶的哭聲,水聲都蓋不住。

她手裡的碗差點滑落。她接住了,碗磕在水槽邊沿上,發出“叮”的一聲。浴室裡的哭聲停了。不知道是被那聲叮打斷了,還是他不想讓她聽到。

她站在水槽前,閉上眼睛。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他哭了,他在後悔,他在改。另一個說,假的,他以前也哭過,哭完出去賭。不是假的是真的,真的也不會長久。

“林婉清,你該怎麼做?”她問自己。

不知道。

表哥從浴室出來,穿著舊T恤和短褲。胳膊上的繃帶溼了一片,水滴順著繃帶往下淌,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攤水漬。頭髮還滴著水,水珠順著脖子流進領口。他的傷臂抬不起來,只能用一隻手擦。他笨拙地拿起一條毛巾在頭髮上胡亂擦了幾下,頭髮還是溼的,他不擦了。

“誰幫你換藥?”表嫂看著他胳膊上那片溼了的繃帶。藥該換了,不換會感染。

“在醫院換過了。”

“明天我幫你換。藥呢?”

表哥從編織袋裡翻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板藥片和一卷紗布,袋口用橡皮筋扎著。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橡皮筋彈了一下。

表哥點頭。

“你睡客房吧。”表嫂指了指鐵柱以前住的那間。“被子在櫃子裡。床單換了,乾淨的。枕頭可能有點矮,你墊兩個。”

表哥沒動。他站在客房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他的手指瘦得像竹節,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婉清,我們……”

“我還沒想好。”表嫂打斷他。“你先養傷。”

表哥低下頭,推開門,走了進去。門關上了。鎖舌咬合門框,咔嗒一聲。表嫂一個人坐在客廳,把燈關了。窗簾沒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盯著那道白線看了很久。

腦子裡全是鐵柱的臉。雨夜裡他騎車來接她,她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他的背很寬,很暖。工地上他搬水泥袋,一袋五十斤,他扛著上下樓,她在樓上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從一樓到六樓,從六樓到一樓。醫院走廊裡他在哭,蹲在牆根,雙手抱著頭,肩膀在抖。她站在樓梯口看到了,沒走過去。

她想起鐵柱說的“表嫂,你別一個人扛著”。她沒扛著,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放下。扛著至少還有個東西在手上,放下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林婉清,你老公回來了。”她在心裡說。“你應該高興。”

可她高興不起來。不是因為討厭表哥,是因為她的心已經不在這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那天下午,也許是那個雨夜,也許更早,早到她還沒發現。她的心已經不在這個房子裡了,它去了別的地方。它住在蘇晴家的客房,蘇晴家的客房裡住著鐵柱,她的心住在鐵柱身上,鐵柱不知道,蘇晴也不知道。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上門。兩個人,兩間房,隔著一道牆。和以前一樣。但和以前又不一樣。以前她關上門的時候會想——他什麼時候回來?他會不會喝多了?他會不會跟人打架?她擔心他。今天她關上門的時候,想的不是他。她想了很多人——蘇晴,鐵柱,還有她自己。她想到了自己,卻把她自己漏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枕頭上是洗衣粉的味道,和鐵柱枕頭上的味道一樣。同一種洗衣粉,同一個牌子。鐵柱用的洗衣粉是她買的。蘇晴說家裡的洗衣粉用完了,她去超市買,看到貨架上擺著她常用的那個牌子,她拿了兩袋,一袋給蘇晴,一袋帶回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帶回家。家裡只有她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多。她帶回家,放在陽臺的櫃子裡。每次給鐵柱洗床單的時候,她會從那個櫃子裡拿出那袋洗衣粉,倒一勺,洗衣機轉四十分鐘。

她翻了個身。

手機亮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她把手機放回去,又拿起來,翻到通訊錄,看到“蘇晴”,看到“鐵柱”。她看了很久,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櫃上。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盯著那道白線,看著它慢慢移動,從窗戶移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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