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合作期結束時,蘇雨桐帶來了一份她自己寫的協議。
不是對馬飛方案的小修小補,而是整整六頁反提案。
六頁紙裝在透明檔案袋裡,每一頁都標了版本號。她還帶來法律系同學借給她的合同範本,邊角夾著幾張公共汽車票。半地下室新釘的紗窗擋住了蚊子,也擋住一半風,兩個人才談了十分鐘,後背就開始出汗。
馬飛去樓上借來一臺電風扇。五金店老闆不肯白借,要求在協議最後加一條:談成以後庫存程式再免費維護半個月。蘇雨桐讓他把這項交換也寫進費用表,老闆愣了一下,自己找筆簽了名。
第一條就改了身份。
“技術合作者”改為“檢索研究負責人”。
“你現在只有一個全職人員。”馬飛說,“負責人這個稱謂負責誰?”
“負責一條技術路線,不是負責下屬。中文切分、編碼識別、查詢評估由我建立方法和驗收標準。你可以參與,不能把它們預設併入‘馬飛的搜尋演算法’。”
“同意。”
第二條是時間。每週十二小時保持不變,論文和考試優先。任何連續通宵必須由她本人決定,公司不得把緊急交付當作常態。
第三條是成果。公開論文保留學術署名;公司程式碼歸公司使用;她在加入前已經形成的筆記、資料集和方法論仍歸個人所有,授權專案使用而非永久轉讓。
第四條是退出。若公司拖欠補貼超過三個月、擅自改變資料邊界或要求隱瞞測試結果,她可以立即停止合作,並保留已經成熟的權益。
第五條才是股權。
蘇雨桐接受百分之七的目標比例,但提出雙觸發條件:星辰完成有限公司改制後簽署正式股權檔案;在此之前,以合同權益記賬。四年成熟、滿一年取得四分之一可以保留,但如果公司在她滿一年之前被整體出售,因控制權變化導致她無法繼續,首年部分按實際服務月數折算,不得全部歸零。
“你找誰看的?”馬飛問。
“法律系同學,還有我舅舅。他辦過鄉鎮企業改制。”
“他們怎麼評價?”
“我舅舅說你給一個學生百分之七,要麼看中了我,要麼腦子壞了。”
“你怎麼回答?”
“我說還沒排除第二種。”
馬飛笑出聲。
“別笑。”蘇雨桐把第五頁推過去,“你給的是未來權益,風險卻從今天開始。要是改制拖五年,我不能拿五張欠條當股東。”
“加最遲改制期限。到1997年12月31日仍未完成,你可以選擇繼續記賬,或按雙方認可的估值轉換成現金債權。”
“估值談不攏呢?”
“找獨立會計評估,費用公司出。”
蘇雨桐用紅筆寫進去,又在旁邊留出馬飛確認的空格。她準備得足,馬飛也沒有用創始人身份壓她。談到這裡,協議從六頁變成了七頁。
半地下室裡終於多了一張桌子,是梁經理淘汰下來的舊辦公桌,用第二個資料庫專案抵了部分費用。兩人隔桌坐著,窗外不斷有鞋影經過。
“協議還缺一項。”馬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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