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版等了兩個小時。眾人在市場裡吃晚飯。牛老闆推薦一家羊雜湯,陳維明聞不慣,只吃燒餅。蘇雨桐嫌湯鹹,兌了半碗開水。趙秋寒到點就走,她父親第二天覆查,要回家整理病歷。
馬飛買單時,店主找錯五角。週會計不在,陳維明開玩笑說差五角不影響支付產品釋出。蘇雨桐把錢退回去重新算,店主一邊道歉一邊說做大生意的人還在意五角。
“正因為做付款,才得在意。”她說。
泡沫板晚上九點做好。星辰付三個字居中,狀態點圖示在左,副標題縮小一號但沒有藏到底部。最下方還有三行限制:邀請制、低額度、資金不進入星辰賬戶、到賬以銀行回執為準。
“四條,你寫了三行。”小郭數。
“第三行擠了兩條。”陳維明說,“版面已經讓步。”
產品名定下以後,更難的是協議裡的動詞。
陳維明寫“星辰完成付款”,趙秋寒改成“星辰接收經授權的付款指令並向合作銀行提交”;“即時到賬”改成“狀態更新速度依銀行處理與通訊條件”;“安全保障”改成具體措施;“智慧識別欺詐”被刪掉,換成“基於明確規則進行提示、加驗與暫停,並提供人工複核”。
每改一處,廣告的氣勢都少一點,責任卻清楚一點。
蘇雨桐還要求產品介紹中單列資料邊界:星辰付記錄不自動與個人搜尋歷史合併;拒絕參與支付研究不影響使用基礎搜尋;研究結論不能直接變成永久拒絕。
“客戶看到這麼多不能,會不會走?”陳維明問。
傅出納第二天來試讀。她戴上老花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說:“我最怕你們只寫能。寫不能,我才知道出事找誰。”
第一場“釋出”沒有記者,也沒有舞臺。十二名原參與人坐在辦公室,面前各一份0.1協議。泡沫板靠在牆邊,位置在故障表和錦旗之間。
高經理第一個籤。他指著邀請制三個字問,什麼時候能對普通客戶開放。馬飛回答,至少要先完成專用賬務系統、獨立資料隔離、退款與申訴容量驗證。
“給個日期。”
“現在不給。”
“你看,又來了。”高經理笑著對陳維明說。
這次陳維明沒有替馬飛補承諾。他說:“等證據夠了通知你。現在你是第一批,不夠有面子?”
眾人笑起來。
簽字結束,陳維明終於拿出一隻蛋糕。蛋糕在公交上被擠歪,“星辰付”三個奶油字只剩“星辰寸”。牛老闆臨時用果醬補了一橫,越補越醜。
蘇雨桐切蛋糕時,把畫著錢包的舊泡沫板從櫃後拖出來。林小滿看見背面的鴛鴦,非說是兩隻紅鴨子。她問為什麼錢從錢包裡飛出去,林海說那是沒透過法律審查的舊畫。
孩子聽不懂,只覺得紙幣火箭好看。
馬飛沒有把舊板扔掉。他在正面貼上“未採用:暗示星辰持有客戶資金”,存進產品檔案。未來若有人重新提出錢包、餘額池或擔保到賬,這塊笨重的泡沫板會提醒他們,名字和圖畫也能偷偷改變一項業務的邊界。
夜裡,公司門口第一次掛出星辰付0.1的小牌。它比搜尋招牌小得多,只在受邀客戶來訪時使用。
馬飛回住處前給母親打電話,說公司又有了一個產品。母親問賣什麼,他解釋了半天指令、銀行和狀態,電話那頭只問:“就是幫人看錢走到哪兒?”
“差不多。”
“那別把人家的錢弄丟。”
“錢不在我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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