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維明帶來的第一個名字,叫“星辰錢包”。
他請廣告店做了一塊泡沫板。深藍底,銀白色星星,中間畫著一隻敞口錢包,幾張紙幣像火箭一樣從裡面飛出來。最下面一行大字:把錢放心交給星辰。
泡沫板一進門,趙秋寒就讓他轉過去靠牆。
“為什麼?”陳維明問。
“公司剛透過決議不能替客戶保管錢,你第一句就叫人把錢交給星辰。”
“這是廣告話,不是合同。”
“使用者不會先讀十二頁合同,再決定怎樣理解廣告。”
“錢包只是比喻。”
“比喻也在承諾。”蘇雨桐說。
陳維明氣得把泡沫板翻面。背面是廣告店原來的婚慶樣品,印著兩隻紅色鴛鴦。放在會議室裡更奇怪,所有人只好把板塞到鐵櫃後面,錢包露出半邊,鴛鴦也露出半邊。
封閉試付執行半年,客戶總要有一個能叫出口的名字。“支付指令與交易狀態封閉試驗”太長,電話裡說到一半,對方已經忘了前面。陳維明希望在下一次行業交流會上正式推出品牌,吸引更多企業加入邀請名單。
他準備了十六個名字。除了星辰錢包,還有星辰通、星辰結算寶、飛付、快付、安心付和“e星錢”。最後一箇中英文混在一起,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e代表什麼,只說顯得國際。
林海投“快付”。小郭喜歡“飛付”,覺得與馬飛名字也搭。週會計全部不同意,因為沒有一個名字能說明錢仍由銀行執行。
“產品名不是會計科目。”陳維明說。
“也不能拿快字騙速度。”週會計翻出高經理三天到賬的記錄,“跨行三天,叫快付?”
“以後會快。”
“今天釋出的是以後?”
爭論進行到午飯,名字一個沒定。蘇雨桐提議讓實際參與人看,不先解釋,問他們各自以為產品做什麼。
下午,十二名客戶代表來到公司。有人看見“錢包”,以為可以預存餘額;有人看見“安心付”,以為星辰擔保貨物;“結算寶”被理解成能賺利息;“飛付”則讓三個人認為付款會馬上到賬。
只有“星辰付”得到的理解比較樸素:與星辰有關的付款服務。仍有人問是不是錢付給星辰,卻不至於僅憑名字形成太具體的錯誤承諾。
“這名字沒特色。”陳維明說。
“少誤解也是特色。”趙秋寒說。
客戶中有一位姓傅的老出納。她戴著袖套,隨身帶一隻鐵皮印章盒。聽了一上午介紹後,她問:“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把銀行藏在小字裡?我敢用,是因為錢還在銀行,不是因為星星畫得好看。”
這句話讓會議方向變了。
陳維明總認為銀行參與會削弱星辰品牌,像承認公司只是中間層。對客戶而言,銀行卻是服務可信的關鍵邊界。星辰的價值不是假裝自己成為銀行,而是把銀行轉賬前後的身份、授權、狀態、退款和證據連線起來。
他們最終選定“星辰付”。下方不寫“把錢交給星辰”,改成“銀行執行的小額付款指令與狀態服務”。第一版只面向受邀企業、指定賬戶和額度內交易,產品編號0.1。
陳維明嫌副標題像說明書。廣告店老闆也說字太多,泡沫板排不下。他們一起去店裡改版。
廣告店開在菜市場旁,屋裡全是油漆和即時貼氣味。老闆姓牛,左耳夾著一支鉛筆。他聽完要求,先畫一顆五角星,再在裡面寫“付”。馬飛說容易讓人以為是銀行標誌;畫兩隻手握住,又像擔保;畫一張支票,則只能代表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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