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把鑰匙配好以後,誰拿成了問題。
第一把在林海手裡。他負責機房、備份和賬務伺服器執行,鑰匙裝在一隻牛皮套裡,夜裡睡覺也放床頭抽屜。
第二把原計劃交給馬飛。
鎖匠把鑰匙從機器上取下來,吹掉銅屑,遞過去。馬飛還沒接,週會計便問:“為什麼是你?”
“他是公司負責人。”鎖匠替他回答。
“正因為他是負責人,才不能預設所有門都由他開。”蘇雨桐說。
鎖匠看看眾人,以為撞上公司內鬥,迅速收錢下樓,連多配鑰匙的生意都沒敢問。
鐵算盤上線後,支付隔間與機房形成兩層訪問。普通狀態查詢可以透過受限終端完成;進入機房接觸伺服器控制檯、備份介質和批次匯入裝置,需要物理鑰匙。任何涉及批次釋出、歷史狀態修正或備份取出的高風險操作,又要求兩個人共同在場。
一把鑰匙不夠,兩把都交給技術人員也不合適。
林海主張第二把交週會計。她負責賬務證據,可以獨立阻止未經財務依據的修改。週會計卻說自己每週有兩晚夜校,週末還要去國營商店盤賬,若緊急恢復時找不到她,雙人制度會變成單點堵塞。
陳維明想拿。他是股東,有財務知情權,又常在外見客戶,覺得鑰匙代表公司對自己的信任。
趙秋寒反問:“你需要知情,還是需要半夜開啟伺服器櫃?”
“我不一定去開,但不能所有權力都在他們幾個人手裡。”
“所以要設計授權,不是按股份分鑰匙。”
會議開了一個上午,鑰匙一直放在桌子中央。陽光照在新削出的齒上,亮得刺眼。
林小滿中午來送飯,看見後伸手想拿,被林海輕輕按住。她問這是不是寶箱鑰匙,爸爸說裡面沒有錢。小姑娘不信,沒有錢為什麼這麼多人爭。
“因為裡面寫著錢走到哪。”林海說。
“那不就是錢嗎?”
成年人一時答不上來。
最後,他們沒有把制度綁在固定兩個人身上,而是設定三名保管人:林海、週會計、蘇雨桐。任意高風險操作需其中兩人在場,且不能由同一人同時提出、執行和複核。馬飛擁有業務批准權,卻不保管日常鑰匙;緊急封存鑰匙另放銀行保管箱,啟用必須留下書面原因並在事後複核。
“為什麼我沒有?”馬飛問得很平靜。
“你已經有太多可以說繼續的權力。”蘇雨桐說,“這裡需要一扇你不能一個人開啟的門。”
他看著那枚鑰匙,想起前世專案裡自己既參與設計、又推動進度、還在故障判斷中擁有巨大話語權。集中讓決策很快,也讓反對意見必須先穿過他的確信。
“同意。”他說。
第二把鑰匙交給週會計,第三把不是現場複製,而是用登記過的備用鎖芯配套鑰匙,放蘇雨桐處。每把編號,禁止私配,丟失立即更換鎖芯。門口的雙人登記表不只寫進去時間,還寫目的、攜帶物和離開時狀態。
制度上線第三天就遇到麻煩。
星期四晚上十點,鐵算盤的映象盤發出告警。林海判斷一塊盤可能鬆動,需要進入機房檢查。週會計在夜校考試,傳呼關了;蘇雨桐正在學校參加評審,電話打到辦公室無人接。
支付服務仍可執行,另一塊盤正常,告警不要求立即停機。可林海擔心拖到凌晨會擴大風險,給馬飛打電話,希望臨時用負責人許可權開啟封存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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