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裝從上午持續到晚上。孫理跑程式,林海記錄網線埠,喬嵐核對匯入樣本的編號。蘇雨桐帶來的麵包早吃完了,周師傅把自己那鍋白菜面分成四碗,還拿出一瓶臘八蒜。
“搞人工智慧的也吃麵?”他問。
孫理端著碗說:“今天主要搞螺絲和地址。”
周師傅聽不懂後半句,但很滿意有人承認機器也得擰螺絲。
新裝置讓一次完整訓練從十幾個小時縮短到三個小時。第一週,開發組興奮地一天跑四五次,引數表很快堆滿一面牆。蘇雨桐卻發現,實驗次數增加後,大家開始只挑最好的一次彙報。若每晚試二十種組合,總能碰見一個在除錯集上格外漂亮的數字。
她隨即補了實驗登記:每次執行前寫下假設、引數範圍和主要指標;所有結果保留,不能只儲存最好的一次;同一除錯集使用次數達到上限後封存,另換樣本。算力越便宜,偶然被包裝成發現的機會越多,流程反而要更嚴格。
有人說這會拖慢速度。
“四臺機器省下的時間,不是讓我們更快騙自己。”她回答。
五月,星辰終於安排了一次小範圍開放日。沒有“智慧計算中心”,邀請的是合作銀行的技術人員、大學老師和幾位受邀商戶。來訪者不能進入機房,只在會議室看盲測流程、申訴案例和匿名結果。
魏老闆也來了。他穿著沾灰的工作服,坐在一群工程師中間很不自在。孫理把“首次出現的裝置”那個誤報案例講完,請他說明月底進貨的習慣。
魏老闆對投影上的曲線沒興趣,只問:“現在我老婆用那臺手機,還會被你們攔嗎?”
“不會僅因為第一次出現就攔,但高金額會要求重新確認授權。”孫理說。
“那就講這個。我聽得懂。”
會後,大學老師評價星辰的模型並不先進,樣本也少。陳維明臉色有些難看,蘇雨桐卻請對方把批評寫進訪談記錄。老師又補了一句:願意公開盲測失敗和適用邊界的公司更少。
獨立研究預算也在這個月正式執行。蘇雨桐擁有經過董事會批准的年度額度,支付和搜尋產品負責人不能以臨時上線為由隨意抽走研究人員。相應地,研究組每季度必須交付可復現實驗、資料使用清單和負面結果,不以“方向前沿”為理由無限延期。
她把第一筆預算的一部分用在很不起眼的地方:給喬嵐續協作合同,為實驗室買帶鎖檔案櫃,支付樣本複核人員的工時,還訂了一班往返託管機房的通勤車。車只是一輛舊麵包車,每週二、四發兩趟,車門關上時要用力拉。
此前,孫理和喬嵐常在末班公交後騎車回城。一次喬嵐在路邊補胎,回宿舍已過凌晨。蘇雨桐認為這不是“研究熱情”,只是預算把時間和風險偷偷轉嫁給個人。
麵包車第一次發車,周師傅託人帶來一罐臘八蒜。車裡蒜味很重,所有人開著窗,風吹得實驗記錄嘩嘩響。孫理抱怨味道會留在伺服器旁,喬嵐說伺服器不怕蒜,人才怕。
馬飛去看新機櫃時,沒有問每秒能算多少次。他先檢查研究網和賬務網是否確實隔離,又抽查一份失敗實驗能否從登記、程式碼、輸入一路復現到輸出。孫理花了四十分鐘重跑,結果與歸檔一致。
檢查快結束時,周師傅故意拉下測試機櫃的一路備用電。風扇聲驟然停了一半,監控蜂鳴器響起。孫理第一反應是撲向鍵盤,林海攔住他,先按演練表確認斷電範圍、記錄時間,再切換到備用裝置。恢復後,一次未寫完的實驗丟了,原始資料和已歸檔結果都在。
周師傅把這次演練寫進值班本,問他們媒體宣傳裡會不會提“停電丟了一次計算”。陳維明說沒人愛看這個。蘇雨桐卻讓人把恢復記錄放進開放日材料:“算得快是機器的成績,停下來還能說明白髮生了什麼,才是系統的成績。”
夜間值守不再預設由最年輕的人承擔。林海排了輪班,連續值守後次日上午不得安排評審。值班室添了一張摺疊床、一隻乾淨熱水瓶和藥箱,費用都記在研究預算裡。它們沒有任何一件能提高每秒計算次數,卻讓機櫃後的工作不再依靠某個人硬扛到天亮。
“這四十分鐘算智慧嗎?”陳維明半開玩笑地問。
“算誠實。”馬飛說。
那天回程,麵包車堵在晚高峰。蘇雨桐靠著車窗睡著了,膝上還放著喬嵐縫過的記錄本。馬飛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沒有叫醒她討論下一代模型。
道路兩側的廣告牌不斷出現“網路”“智慧”“未來”這些詞。它們比機房裡的風扇安靜,也比真實研究輕巧。
星辰有了更多算力。訓練更快,索引實驗更大,機櫃上的燈也確實更密。
但沒有一盞燈能替人決定該用什麼資料,怎樣承認失敗,誰來承受誤判,又該在什麼時候讓一個疲憊的人坐車回家。
。分部一的力能是力算
。略省的任責對是能不先首,在存若慧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