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要。”
“都重要就是沒排優先順序。閥門響應要什麼精度?管路里用什麼介質?若採集鐘差十毫秒,哪個結論還成立?”
方案彙報者翻了半天,沒有找到明確數值。
張建國合上手冊:“先回去寫測量目標。裝置不是答案,試驗檯更不是縮小的火箭。你們若連為什麼擰開一個閥門都說不清,擰得再響也只是花錢聽聲。”
馬飛久違地感到像回到第三研究室。區別是這次沒有單位級別保護他,顧問也不是來替創始人撐場面。
中午,公司給張建國訂了盒飯。他沒吃,把鋁飯盒開啟,裡面是米飯、炒芹菜和兩塊醬牛肉。張師母特意多裝了一份,讓他分給馬飛。
兩人坐在資料室窗邊吃。張建國問蘇雨桐怎麼沒來,馬飛說她在大學開評估會,智慧系統研究由她獨立負責。
“你們還住那個窗戶漏風的房子?”
“續租了,房東剛修。”
“錢都拿去做試驗了?”
“不是。只是還沒決定在哪裡買房。”
張建國夾了一筷子芹菜:“做公司不等於全家都要住在你的路線圖裡。”
這話不像技術評審,馬飛卻聽得更慢。
飯後,張建國提出去看事故問題冊。他沒有直接翻,先查閱授權登記。問題冊裡關於二〇二六事故的部分全部被寫成沒有未來型號資訊的假設:軸承狀態與熱環境是否相互放大,分離判據是否依賴不同時間源,熱防護缺陷如何跨階段累積。每項都有“已知、推測、缺證、停止條件”。
張建國看了一個下午,在“十七毫秒時序差可能改變判據”旁寫下一行:先證明現有采集系統確有可重複的時差,再討論它是否重要。
他沒有誇馬飛終於回到航天,只在顧問工作單上記了四小時,減去午飯半小時。許姐按合同給他結算,他又要求補一張稅務和原單位申報所需的憑證。
離開時,陳維明請他在公司門牌旁拍張照片,承諾不對外發布,只留檔。張建國拒絕站在“北京星辰資訊科技有限公司”正中間,最後在資料室門口和所有參與評審的人合影。照片裡沒有火箭模型,桌上是一張被紅筆改得幾乎看不清的測量目標表。
回家路上,他去菜市場買了條魚。攤主認得他,問今天怎麼有空。張建國說做了半天顧問,攤主立刻問是不是給大公司當領導了。
“不是領導。”他說,“去挑毛病。”
“挑毛病還能給錢?”
“挑得有證據才給。”
張師母見他拎魚回來,知道他已經作了決定。她沒問星辰將來能不能造火箭,只拿出日曆,把每月兩個週六圈起來,又把去女兒家的車票日期寫在旁邊。
“這兩個週六以外,你別答應。”她說,“十月二十號我們要走。”
張建國想說專案節點未必等人,話到嘴邊又咽下。他給馬飛打電話,說明十月有一次評審需要順延。
“家裡有安排。”他說。
馬飛停了停:“按您的時間來。方案先書面送審。”
張建國掛電話後,把馬飛當年離所時借走的那本筆記登記進個人物品清單。筆記仍可繼續借用,但從這一天起,每次引用都要註明僅限通用試驗方法,不能被寫成研究所技術來源。
第一筆顧問費到賬後,他沒有拿去買新的技術書。張師母把錢分成三份:一份補去女兒家的車費,一份給家裡換掉漏水的廚房龍頭,剩下的存進兩人共同的醫藥備用金。張建國起初覺得顧問費應該繼續用於專業學習,張師母反問:“你用週六去工作,難道週六不是我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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