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分析認為起伏與場地方一項供給調節動作時間相近，但相關性不足以確認因果。下一次計劃增加明確事件標記，並在不改變試驗目標的情況下記錄調節狀態。八秒沒有被改寫成“完全平穩”，只是滿足當前允許範圍。
控制室依舊先完成安全確認。陳維明等羅啟峰宣佈任務結束，才輕輕拍了一下桌子。他沒有高喊成功，只問能否把八秒寫進快報。
“可以寫事實。”顧寧說，“也要寫工況低於上一件目標，效能評估未完成。”
第一輪拆檢沒有發現上一件同位置的明顯熱痕，沉積分佈更均勻，總量仍需分析。新增動態壓力通道記錄到啟動階段的短暫變化，穩定段未見超過當前接受標準的特徵。這個結論只適用於測量頻寬、安裝和本次條件，不能證明所有不穩定都被排除。
效能估算顯示，峰值數字確實比第一件低。若只把兩次試驗最高值放在一張表上，第二件像退步；若看計劃完成度、穩定時長、保護裕度和拆檢狀態，第二件提供了更多能繼續使用的證據。
拆檢持續了一週。第二件出口仍有沉積，但區域性熱痕明顯減輕，裝配見證和水試狀態能夠與火試結果對應。材料檢查沒有發現當前方法可見的結構損傷，報告卻沒有寫“可複用”，因為未發現不等於已經證明再次使用安全。
何敬建議把第二件完整儲存，作為未來再次點火候選。邱蕾列出儲存前必須完成的清潔邊界、無損檢查、尺寸複核和材料狀態記錄。哪些部件可以清潔，哪些沉積必須保留取樣，雙方爭了兩天，最終為每個區域建立處置卡。
驗證件裝入儲存箱時，程衛像給孩子收冬衣一樣把防潮材料一層層鋪好。兒子在旁邊問為什麼不馬上再燒。程衛說，第二次使用不是第一次結束後什麼都不做，而是要先知道火留下了什麼。
投資人會議上，有人問為什麼不把八秒穩定和更高推力同時做到。
馬飛回答：“以後要做。今天把兩個變數一起提高，出問題時又會回到那層分不清來源的黑。”
“國外公司可能直接做大推力發動機。”
“那是他們的資源、團隊和證據路線。我們不能從新聞標題裡借來他們尚未公開的試驗結果。”
董事會批准按階梯繼續，卻要求籌備組設定期限：若連續多個週期只在低工況重複，不提出擴大範圍的證據，就暫停追加預算。謹慎不能成為永遠不面對目標的避風港。
為避免團隊只挑容易透過的階梯，張建國要求在每次試驗前寫清“上調觸發條件”和“停止擴充套件條件”。若三輪仍無法改善同一區域性熱問題，就不能繼續用降低工況製造合格曲線，必須重新審查構型。若證據滿足，也不能因害怕失去漂亮記錄而拒絕提高。
馬飛把這兩類條件並排簽字。他既承諾不為對手新聞抬高推力，也承諾不為保住成功率永久壓低目標。
程衛對下調推力仍有不甘。他回北京後把兩次曲線掛在工位前，看了好幾天。兒子來公司時，指著較矮的一條問是不是火變小了。
“是。”
“那為什麼大家還高興？”
程衛想了想，帶他去看第一件封存的黑色內壁，再看第二件初檢照片。
“第一次它喊得很大，我們沒聽清裡面說什麼。第二次小一點，話更清楚。”
孩子不懂資料，卻說幼兒園唱歌也是這樣，老師讓他先別喊，先唱準。
程衛把這句話告訴團隊，陳維明立刻想拿去做宣傳，被所有人同時拒絕。孩子的比喻留在午飯桌上，沒有變成公司口號。
第二件試驗報告沒有使用“降級”。標題寫的是“穩定工況一號驗證”。它列明八秒正常關機、較低目標、當前測量範圍和進入下一階梯前必須完成的三項工作。第一件四點三秒的資料繼續保留，兩者不被平均成一場看似六秒多的試驗。
馬飛在競爭看板上新增一欄“不可由對手決定”。下面寫：保護閾值、人員休息、證據範圍、何時宣稱成功。
窗外，籌備組的木牌被風吹得輕輕碰牆。海外對手還在招人，行業新聞裡的目標越來越大。星辰的火焰卻在第二次試驗裡主動變小。
推力當然要更大。沒有足夠推力，火箭永遠離不開地面。
但在一套系統尚不能解釋自己的熱痕、沉積與時序以前，更大的數字只是讓未知以更大的力氣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