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
“七秒。只對當前構型和工況。”
這項進展足以批准下一階段:增加迴圈與更長穩定工況研究,繼續單腿與結構介面驗證,建立更完整推進系統需求,同時尋找未來合法飛行試驗路徑。它不足以成立商業發射服務,也不足以把籌備組改成已具備整箭能力的公司。
下一階段預算仍受六個月運營現金與停止線保護。支付監管報送、搜尋服務和員工工資先於新的火試採購。若經營現金流惡化,點火視窗可以取消,已經證明一次重複也不會自動獲得無限資金。
陳維明提出,至少可以把“星辰航天技術籌備組”改成“星辰航天技術中心”。董事會同意進入組織評估,但名稱必須跟隨專職團隊、質量體系、資金和資質計劃,不能因七秒火焰當天生效。
公開說明只寫“完成小型推力室地面再次點火驗證”。附錄列出關鍵主體保留、允許更換件、檢查與工況範圍,不使用“可回收火箭核心發動機已經成功”等表述。
外界反應分成兩半。有人稱讚星辰終於走到真實硬體,也有人嘲笑網際網路公司燒十幾秒就談重複使用。海外競爭者的公開計劃仍在推進,規模與融資都比星辰更大。
馬飛把這些訊息貼上競爭看板,沒有逐條反駁。對手不會因為星辰完成七秒試驗停下,星辰也不會因為評論難聽把下一次目標翻倍。
點火場任務結束後,羅啟峰在結算單上照常列出場地、物料、人員與取消準備成本。前次測量異常導致的視窗也按合同結算。成功沒有抹掉取消,取消也沒有因後來成功變得浪費。
顧寧回北京陪父親複診。老人問這次工作證還在不在,她把轉正後的新證放在桌上,說現在多了一張獨立測量負責人授權。父親看不懂授權範圍,只問她下週三能不能照常來。
“能。下次任務還沒排。”
“那就好。”
何敬女兒把第二隻皺褶吸能段畫進水龍頭火箭旁。她沒有再畫四條完整腿,只畫一條可換的。程衛兒子則堅持讓父親把火焰照片帶到學校,程衛只給他一張經公開審查的遠景圖,背面寫著:地面驗證,不是發射。
邱蕾回家時終於沒有買錯練習冊年級。她把一隻全新的本子遞給兒子,自己那本材料記錄已經寫到最後幾頁。母親仍問什麼時候能上天,她說不知道。
“忙這麼久還不知道?”
“就是忙了這麼久,才知道哪些不知道。”
星辰總部照常有客服鈴聲。胡蘭藥店的弟弟完成一筆授權付款,銀行回執晚了十分鐘,小郭按承諾時間更新。搜尋專題在公共事件後轉入常態維護,研究評分仍坐在人工複核旁的臨時椅子上。蘇雨桐拒絕簽署的那份檔案仍蓋著作廢章。
沒有哪條業務因為火焰亮過七秒就暫停自己的責任。
馬飛和蘇雨桐搬進新住處的那天,書房門果然可以關上。兩個人把舊路線圖貼到牆上,紙邊已經發黃。上面最早寫著:二〇〇二年,星辰航天。
年份已經過去。現實沒有按一行字完成,卻在那行字後長出場地禁令、事故問題冊、紅色取消單、黑色沉積、身份賬本、一條會屈曲的腿,以及同一驗證件的第二次火焰。
蘇雨桐問:“這次要打勾嗎?”
馬飛拿起筆,沒有在“可回收火箭”後畫勾。他只在旁邊新增一行:地面重複使用前置驗證一,完成;飛行與快速複用,未證。
窗外是普通北京冬夜。遠處公交車進站,樓下有人倒垃圾,暖氣管偶爾響一聲。比鄰星仍在四點二四光年之外,月球和火星也沒有因這張紙更近一公里。
馬飛卻知道,真正的距離終於不再只由夢想衡量。
它也可以被拆成七秒、一次拆檢、一項更換、一張拒籤、一個按時回家的晚上,以及下一次仍有權停下的倒計時。
星辰沒有得到一枚可回收火箭。
它得到了一種更難被掌聲替代的能力:讓同一件東西帶著上一次的傷痕、記錄與責任,再次走進火焰,並在出來以後仍能說清自己究竟證明了什麼。
這是可重複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