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到來以前，控制室裡沒有人屏住呼吸。
他們按各自節奏讀數、複核和記錄。新測量組合的零點保持一致，閥位與訊號質量正常，共同觸發已經就緒。羅啟峰逐項確認場地狀態，倒計時越過兩分半、六十秒和上次停下的所有位置。
馬飛看了一眼日期卡。
二〇〇四年一月十七日。北方冬天。合作點火場。眼前是經過八秒燃燒、數月儲存、拆檢、部分更換和重新放行的小型推力室，不是二〇二六年那枚失控火箭。
他把卡片放回口袋。
零點，點火指令發出。
火焰在觀察窗外建立。聲音穿過防護牆，仍然沉重，馬飛肩膀猛地繃緊，卻沒有被記憶帶走。他聽見顧寧報告測量狀態，聽見程衛副手確認燃燒進入計劃範圍，也看見門就在左側。
三秒，狀態正常。
五秒，動態測量保持在當前接受範圍。
七秒，程式發出計劃關機指令。
火焰縮回，供給與閥門按順序進入安全狀態。整個燃燒段沒有追求更高工況，也沒有延長到壽命試驗。七秒只是本次再次點火計劃寫下的時間。
控制室仍然沒有立即鼓掌。
羅啟峰帶領場地方完成隔離、確認和安全等待。顧寧核對保護鏈沒有被觸發，關機來自計劃指令。兩套壓力通道前後零點狀態閉合，共同觸發與閥位記錄完整。程衛把手從桌邊收回來，發現掌心全是汗。
“第二次點著了？”陳維明輕聲問。
“同一驗證件完成再次點火和計劃關機。”質量負責人說，“等拆檢。”
陳維明點頭，把已經學會忍住的歡呼又咽回去。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包壓碎的餅乾，分給後排幾個人。餅乾屑落在褲子上，誰也沒在意。
程衛沒有立刻給兒子打電話。約定狀態碼先發到家屬聯絡端：任務結束，人員安全，進入檢查。妻子收到後回了一句，孩子的火車相遇題做對了。
安全等待結束，現場開始初檢。推力室主體外觀保持完整，出口沉積與上次有差異，未見當前檢查可識別的明顯結構異常。所有描述都帶著“當前”“初步”和具體方法，不把肉眼正常寫成可以繼續無限使用。
邱蕾按區域取樣，何敬核對見證標記和尺寸，顧寧封存新舊測量狀態。身份賬本增加一行：關鍵主體與噴注元件完成第二次受控短時燃燒；消耗件狀態待處置；再次使用資格未評估。
這行字比“複用成功”長，也比它準確。
後續拆檢用了十天。外部無損檢查沒有發現當前方法可見的新裂紋，區域性尺寸變化在本次接受範圍；密封與點火消耗件按計劃退役；一隻條件件出現輕微磨損，被判定下次不得繼續使用。沉積分析顯示穩定段狀態與前次大致一致，仍存在需要研究的過渡過程差異。
質量負責人請三名未參加任務的工程師獨立回讀檔案。第一人從身份賬本復原了兩次點火之間的所有更換；第二人從場地方資料復原倒計時、燃燒與關機順序；第三人卡在一份清洗記錄上，無法判斷某片區域何時從“保留取樣”轉為“允許清潔”。
團隊沒有因硬體已經安全完成點火就忽略這個缺口。邱蕾補齊決策來源與簽字，更正記錄保留原檔案。再次回讀後，陌生工程師能夠說明該區域狀態怎樣變化。所謂可重複，不僅是硬體能再來一次，也是證據離開原參與者的記憶後還能被理解。
兩次點火的曲線不能簡單疊加。主感測器已經更換，物料批次和環境不同，測量鏈雖經關聯也有不確定度。顧寧讓報告只在可比較指標上給出範圍，其餘逐項說明差異來源。
程衛最想知道推力有沒有下降。分析結果在當前不確定度內未顯示顯著劣化，卻不能證明壽命趨勢為零。兩個資料點不是壽命曲線，也不是發動機可以重複使用兩次的產品承諾。
董事會階段審查時，桌上擺著三樣東西：第二次火試狀態報告、從單腿樣件換下的皺褶吸能段、以及那張最早的四條腿概念圖。
馬飛沒有播放剪輯過的火焰影片。他先說明邊界：點火物件是地面小型推力室驗證件，不是完整發動機；兩次燃燒之間經歷數月拆檢、清潔、消耗件更換和重新放行，不代表快速週轉；沒有飛行、返回、著陸或整箭證據。
“那突破是什麼？”董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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