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用固定電話聯絡銀行，再透過簡訊把兩個請求的關聯編號發給商戶。四十七分鐘後回執閉合：一筆成功，一筆由系統拒絕，無本金損失。她沒有把這當作技術保護成功，而是把使用者在四十七分鐘裡經歷的恐慌記進缺陷單。
“機器沒多扣，頁面卻讓人以為多扣了。”她在覆盤會上說，“這也是失敗。”
蘇雨桐把移動支付試用暫停兩天，搜尋繼續。支付頁面改成一筆交易只顯示一個主狀態，重複請求藏進可展開的技術記錄；銀行未返回時明確寫“請勿重新付款”，並提供商戶可讀出的六位查詢碼。簡訊模板也經過字元截斷測試，任何裝置都不能把否定詞切到下一屏。
馬飛在兩天裡坐了六次客服席。
第三次來電來自海口。一名旅客想查颱風後船班，輸入“清藍港”，系統糾錯成“清蘭鋼”，返回一堆鋼材公司。馬飛沒有表明身份，只按客服指令碼記錄裝置、輸入與結果，再問對方最終怎麼解決。
“打電話問旅館老闆。”對方說，“手機搜尋沒他好用。”
電話結束通話後，馬飛讓地點詞典加入人工稽核佇列，卻拒絕把所有相近詞自動改成熱門城市。港口、鄉鎮和少數民族地名不能因為搜尋量小就被大詞吞掉。移動端空間更小，越容易把演算法偏見偽裝成省事。
第五百名試用使用者進入系統那天，競爭門戶也釋出了手機版首頁，彩色圖示、新聞、鈴聲下載和聊天室鋪滿三屏。它在北京辦公室的高速測試裡漂亮得多，媒體報道也更熱鬧。星辰內部有人主張立刻把內容入口加回來，否則顯得寒酸。
蘇雨桐把兩臺手機放進從海南帶回來的鐵皮餅乾盒，只留一道縫模擬差接收。兩邊同時搜尋“文昌明天有雨嗎”。競爭頁面先出現標誌，隨後卡在廣告圖；星辰頁面先顯示純文字框，再返回氣象來源、釋出時間和一條“雷雨預警請以當地最新通知為準”。
三十七秒後，對手頁面仍在轉圈。
會議室沒人歡呼。小郭拿秒錶記下結果，又換卡、換手機、換成夜間擁塞條件重做。十輪測試，星辰七次先返回可讀答案，兩次同時失敗，一次被運營商閘道器重置。勝率被寫成七成，不寫“全面領先”。
真正的爽快來自一週後。
許船主的簡訊到達前，還有一條失敗記錄。顧寧父親按女兒存好的醫院科室草稿查詢，系統把舊門診時間排在新通知前。他到了醫院才知道醫生停診。來源都是真實網頁，排序卻沒有充分考慮釋出時間。
馬飛陪顧寧覆盤，沒有用“老人不會重新整理”解釋。移動端第一屏容量有限，過期資訊比電腦端更危險。搜尋增加時間敏感型別，醫療、交通、天氣等結果必須突出來源日期；無法確認更新的內容降低展示，不因連結權威就永遠排前。
顧寧父親後來收到交通費補償和道歉。他說不用賠，星辰仍按試用協議處理。產品改進不能用一句“已經修好”抵掉使用者實際跑過的路。
許船主發來一條簡訊，說出海前用星辰查到了臨時風浪提醒，比碼頭公告早看到半小時。他沒有誇頁面，只抱怨“字還是多”。產品小組把這條抱怨貼在牆上，把成功簡訊放進檔案，沒有拿去做廣告。
試用規模從五百擴到五千時，移動端日查詢量仍只佔總量很小一部分。財務問這條線何時賺錢，馬飛回答不知道。簡訊閘道器、適配測試和客服都在花錢，廣告也不能照搬電腦端的版位。
“那為什麼現在做？”
馬飛把工信統計月報放在桌上。行動電話使用者已經以億計，簡訊量還在快速增長，真正透過手機訪問網際網路的人遠少於通話使用者。差距正是視窗：未來的入口已經被裝進口袋，只是網路、終端和產品還沒追上。
“等所有人都確定手機是入口，入口就不再等我們。”他說。
他沒有把這句話寫進發布稿。星辰移動搜尋的公開頁面只列支援機型、流量提示、資料來源和反饋號碼。首頁底部有一行很小的字：頁面約10kb位元組，實際流量依裝置與網路而異。
釋出當晚，馬飛回家很晚。蘇雨桐在沙發上睡著，手裡還握著一部測試機。電視無聲地播著新聞，茶几上有半碗切開的西瓜，邊緣已經發幹。
他把手機從她手裡抽出來時，螢幕忽然亮了。一個來自新加坡的號碼發來英文簡訊，詢問星辰付是否能為一家中國小商戶提供跨境訂單狀態查詢。
馬飛看了幾秒，沒有回覆。他先把西瓜蓋好，又從書房取出全球支付合作名單。
名單最上面原本只有香港，下面剛添了一個新的城市：新加坡。
兩個地名之間留著很大空白。小郭沒有急著把國旗貼上去，只在新加坡後面寫了五個字：先把錢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