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意向溝通會開到第三個小時,桌上仍沒有土地面積。
地方希望知道星辰究竟要多少畝,規劃顧問想先確定紅線,財務需要測算地價,只有主管部門代表一直沒有催。他把星辰提交的材料翻到“發射設施”一頁,用鉛筆在標題旁畫了一道。
“製造園區、一般試驗設施與發射活動,不是一張用地批文能解決的事。”他說,“你們如果把它們捆成一個招商專案,材料退回去。”
會議室空調很冷,馬飛手邊的茶卻一直沒涼。他來之前已預料到拒絕,卻沒想到對方會把問題說得這麼直接。
“我們接受拆分審查。”
規劃顧問側頭看他。拆分意味著最容易落地的廠房可能先建,最吸引人的發射基地卻沒有任何保證;道路、電力和港口投資也不能靠“未來一定發射”來回收。若高能設施最終不獲批,星辰可能只得到一座離供應鏈很遠的海邊工廠。
“那專案完整性怎麼辦?”顧問問。
“完整性不能代替許可。”馬飛說。
他把總體設想重新分成三張圖。
第一張是製造與研發:大型結構加工、總裝、無危險介質的檢查、人才培訓和倉儲,按工業專案論證。第二張是高能地面試驗:與製造區保持安全隔離,介質、消防、噪聲、環境與場方資質獨立審批。第三張才是未來發射工位與飛行走廊,只保留遠期研究,不寫開工日期,不寫發射次數,更不能拿尚未存在的許可去承諾投資回報。
“你們的宣傳還叫發射基地嗎?”地方招商負責人問。
陳維明看向馬飛。
“對外只說文昌航天製造與試驗基地前期論證。”馬飛說,“發射工位是遠期方案,沒批就不是專案事實。”
這句話讓最漂亮的效果圖失去用途。也讓地方會場少了一半興奮。
午休時,規劃顧問在走廊攔住馬飛:“你知道這樣談,地方可能選別人。別人會承諾三年發射、五年產業城。”
“他們能替主管部門發許可證?”
“不能,但招商要故事。”
“我們有故事,不能拿故事冒充批文。”
顧問搖頭,說他把談判做成質量審查。馬飛沒有反駁。他在試驗場見過太多讓一步就能點火的時刻,土地與許可只是換了種形式的倒計時。
下午會議更慢。環保顧問提交了海岸、雨洪、噪聲和生態基線初稿,明確指出一處原候選地靠近敏感濱海生境,應直接排除;另一處需要保留村莊通海路徑和颱風避難連線。港口專家說明清瀾港可以支撐早期裝置運輸,未來大型構件仍需專用裝卸與航道論證。氣象部門要求至少積累完整季節資料,不能用幾個月觀察代表全年。
地方負責人終於問:“你們到底看中這裡什麼?”
馬飛沒有放宣傳片。他展示了三條海岸線對比:文昌低緯、臨海,東南方向有較開闊海域,清瀾港能提供海運起點,廠場一體有機會減少大型結構跨省拆分運輸。緊接著一頁列出全部代價:颱風、雷暴、高溫、高溼、高鹽霧、地基與排水、生態、居民通行、供應鏈距離和人才生活。
“這些缺點你們也要寫進投資書?”
“要。不寫,幾年後它們也會自己出現。”
主管部門代表第一次點了點頭。他沒有承諾支援,只同意星辰按拆分方案提交前置研究,並要求公司補充一項退出機制:若任一階段未獲許可,已建工業設施如何安全轉用,土地與公共設施不得被長期閒置。
回北京後,董事會反應比地方更激烈。
一名投資人認為失去發射承諾後,文昌方案不再性感。北方工業區可以更快建廠,何必到海南承受鹽霧和颱風。另一個人提出先低價拿下足夠土地,等政策明朗再決定用途,至少資產會升值。
馬飛把筆放下:“星辰不是去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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