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會慢很多。”有人說。
“但不會因為已經花了錢就被迫點火。”顧寧說。
表決結果只差一票透過。
陳維明第二天撤掉公司展廳裡的基地沙盤。沙盤是顧問連夜趕製的，銀色塔架、寬闊廠房和海邊道路看上去已經存在。撤下時，一名員工問是不是專案黃了。
“沒有黃，也沒有綠。”陳維明說，“正在做那些沙盤放不進去的事。”
馬飛把空下來的展櫃用來放三樣東西：文昌鹽霧暴露後的螺栓、村莊問題表、拆分後的三階段許可圖。來訪者若只想看火箭，往往有些失望；真正懂工程的人會在螺栓前停得更久。
兩週後，地方發來正式回函，同意星辰在不構成專案落地承諾的前提下，開展製造園區預可行性研究與公眾溝通。函件同時寫明，任何高能試驗和發射活動不在本次範圍內。
投資人看完只說“還不是地”。
公司內部也有人不滿意。工程、地方事務和融資團隊各自拉了一張進度表，三張表都把“取得用地”列成自己的關鍵節點，卻沒人寫如果高能試驗長期不獲許可，製造園區怎樣獨立生存。馬飛要求拆專案組織，製造、場址研究和許可治理各設負責人，預算、合同與里程碑分別核算。沒有任何一名專案經理可以用製造廠的既成投入逼迫審批方接受發射設施，也不能拿遠期發射故事掩蓋工廠當年的虧損。
拆分會增加管理成本。原來一份勘察合同現在要劃清資料用途，一條道路也要說明服務製造運輸還是未來危險作業。地方合作方擔心星辰自己把專案拆散，馬飛在會上畫了三個不相連的框：“它們以後可能配合，但今天誰都不能替另一個拿到許可。”
顧寧補上一條退出機制。若製造園區預可研失敗，調查裝置撤走、臨時道路恢復、租用場地交還；若遠期場址被否決，已經收集的公共環境資料仍交給地方存檔，不以商業損失要求改變結論。退出機制寫出來以後，融資材料反而薄了，因為許多“不可逆優勢”被刪掉。
那晚馬飛在書房裡失眠，起來給地圖換圖釘。蘇雨桐披著外套進來，看見桌上散著幾個寫著“先佔住”的便籤。
“你真沒想過先買下來？”她問。
“想過。別人買走，路線就可能斷。”
“當初支付試點缺錢的時候，也有人勸你先拿客戶資金救急，以後再把合規補上。”
馬飛把一枚圖釘按回盒子。土地和客戶資金當然不是同一回事，可那種誘惑很像：先獲得事實上的控制，再讓後來的人承擔拒絕的代價。
第二天，他把退出和恢復條款放到所有合作意向書首頁。幾個掮客聽完便不再來電話，真正願意談的人卻開始詢問製造園區能提供多少就業、培訓和港口維護訂單。專案少了一批承諾“一個月辦好”的朋友，多了一份要逐項回答的問題清單。
馬飛卻把回函影印一份，貼到書房南方地圖旁。它沒有給星辰一平方米土地，也沒有給一秒倒計時，卻第一次把“不能捆綁”的邊界變成雙方簽字的文字。
當天晚上，他和蘇雨桐去菜市場。快收攤時青菜便宜，兩個人拎了滿滿一袋。回家路上，馬飛說地方建議專案換個更響亮的名字，被他拒絕了。
“叫什麼？”蘇雨桐問。
“星際港。”
“挺適合賣樓。”
“所以沒用。”
他們走進樓道，聲控燈沒亮。蘇雨桐跺了兩下腳，燈才一層層亮起來。馬飛手裡的菜葉從塑膠袋破口伸出一截，擦過牆面。
文昌地圖掛在家裡最小的書房裡。上面沒有塔，也沒有大片屬於星辰的顏色，只有三個彼此隔開的框和越來越多不能碰的線。
蘇雨桐把青菜擇好，發現塑膠袋破口漏了一路葉子。兩個人提著簸箕從五樓往下撿，走到二樓時聲控燈又滅了。馬飛跺腳，燈沒亮，只好摸黑找那片貼在牆腳的菜葉。
“圖上那些線以後也會有人嫌麻煩。”她說。
“所以要在燈亮的時候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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