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午飯時傳進食堂的。
許傑端著一碗冬瓜湯，剛把煎魚肚子上那根最長的刺挑出來，手機便在桌面上震個不停。簡訊只有兩行，說國家新一代運載火箭發射場已經獲准在海南文昌建設，後面跟著三個感嘆號。
食堂裡先靜了一瞬，緊接著像有人把一串鞭炮扔進了鐵桶。
“我們成國家隊了？”
“以後火箭就在廠門口打？”
“許傑，你叔的船是不是得改成回收船？”
許傑嘴裡含著魚，不敢接這種話。他抬頭時，正看見馬飛端著稀粥站在取餐口。馬飛也收到訊息了，臉上卻沒有大家期待的狂喜。他把鹹蛋放進碟子，問食堂師傅還有沒有辣椒醬。
下午兩點，市場部已經做出一張海報。藍色地球從海南島邊緣升起，一枚白色火箭拖著長焰，標題寫得又粗又亮——“雙文昌時代，星辰與國家發射場共同起飛”。
陳維明只看了一眼便把螢幕合上。
“誰批准你們寫‘共同’？”
年輕策劃的興奮頓時矮了一截：“都在文昌，而且我們的製造廠離得這麼近。媒體肯定會這麼理解，搶先說至少能佔住位置。”
“佔的是誰的位置？”馬飛從門口走進來，“國家工程的位置，還是地圖上那兩個相同的地名？”
會議室沒人再笑。
牆上很快掛起三張圖。第一張是已經投入執行的星辰製造工廠，邊界畫成藍色；第二張是國家工程公開範圍，畫成紅色；第三張是星辰獲准繼續研究的沿海候選區，只有一圈灰色虛線。
馬飛拿起黑筆，在三張圖之間畫了兩道很寬的空白。
“藍色這塊是我們的，能做什麼，許可證寫得很清楚。紅色那塊是國家工程，不是我們的地，也不是我們的專案。灰色這塊連建設許可都沒有，只能測風、看水、做環境和航向研究。”
有人小聲說，地理上終究都叫文昌。
“那北京有那麼多公司，是不是都能把天安門印在招股書上？”
屋裡終於有人忍不住笑了。笑聲很短，邊界卻聽懂了。
馬飛當天簽了四條臨時規則：星辰任何宣傳不得使用國家發射場效果圖；任何人員不得以“配套單位”身份對外自稱；國家工程的公開資訊與星辰場址研究資料分庫儲存；未經正式程式，不得討論用國家發射設施承接星辰型號。
周啟明從北京打來電話，開口便問他是不是太老實。
“資本市場今天已經把你們當成最大受益方。別人替你吹，你還要自己拿針扎？”
“氣球上寫的不是我們的名字，飛得越高，炸得越響。”
“你至少可以說近水樓臺。”
“近水先得學會哪口井不能舀。”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翻紙聲。周啟明沒有繼續勸，只要求把四條規則加進季度披露。他是做投資的，嘴上嫌馬飛掃興，手上卻比誰都愛留證據。
第二天，國家工程前期團隊果然派人來考察海南本地的大型製造能力。對方一行七人，從廠門口開始查，證件、來訪範圍、拍攝許可權一樣不少。有人以為這是“自己人”，想把流程走快，高嵩當著所有人的面請他回去補登記。
領隊姓羅，四十多歲，皮鞋上沾著一路的紅泥。他沒有因為被攔生氣，反而站在門外把安保記錄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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