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做得比你們氣派。”
陳維明苦笑：“我們海報也差點有。”
羅工抬頭看馬飛：“為什麼撤？”
“因為貴方還沒欠我們一塊招牌。”
這回羅工笑了。他從包裡取出一張考察意見的臨時回執，上面沒有訂單，只寫著星辰進入海南地區大型非飛行結構能力的下一輪供應商評估。
年輕策劃看見那張薄紙，眼睛比看到海報時更亮。它不夠拿去敲鑼打鼓，卻是能走進採購流程的一扇真門。
熱鬧還沒散，麻煩先來了。
當地一家地產公司在報紙上刊出整版廣告，把星辰工廠、國家發射場和臨海候選區用一條虛構的“航天大道”連成三點，周圍畫滿別墅與商業街。廣告文案聲稱“推窗見火箭，坐擁國家級航天資產”。銷售人員甚至帶客戶到周伯院外看地，說那一片很快就會整體徵收。
周伯拿著報紙來廠門口，臉色比颱風天還沉。
“你上次說可能不建，他們說下個月就動土。到底誰撒謊？”
馬飛沒有讓公關去解釋。他和法務、高嵩一起到周伯院裡，先看了地產公司的宣傳材料，再給主管部門提交澄清與投訴。第二天，星辰公開三張邊界圖，連灰色候選區“禁止施工、禁止點火”的牌子都拍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網上罵馬飛不懂做生意，說土地已經漲了，他偏要往下壓。還有人說星辰急著撇清，是因為沒有拿到國家專案。
馬飛沒有爭。他讓財務統計員工及關聯方過去半年的周邊土地交易，主動交給審查組，避免有人利用內部資訊炒地。兩名中層曾讓親屬訂過小塊商鋪，雖然發生在國家訊息公佈後，仍被暫停接觸場址資料。
周啟明又打電話來，這次不是勸他，而是罵那家地產公司吃相難看。
“你那張邊界圖把相關概念股都砸下來了。”
“廠裡的焊縫沒裂就行。”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魏師傅。”
“這是誇我？”
“他比你值錢。他會焊，你只會花錢。”
幾天後，國家工程評估組發來補充問題，要求星辰解釋製造資料、人員與未來可能的國家訂單如何隔離。顧寧接過這項工作，把原本只用於支付和搜尋的資料許可權辦法搬進工廠：客戶圖紙分割槽、裝置日誌按任務歸屬、攝影終端物理封存、調崗人員設定冷卻期。網際網路公司裡練出來的許可權觀念，第一次穿上工裝走進大型結構車間。
評估組原計劃給一個月，星辰十一天交出可演示版本。羅工專程來複核，故意用一張過期訪客卡去調客戶圖紙。系統沒有彈出漂亮警告，只讓螢幕變灰，同時通知值班員。
“誰設計的？”
顧寧說：“支付團隊的底子，製造團隊改的。”
“做網站的人還能管焊接圖紙？”
“錢和圖紙都怕不該看的人手快。”
這句話後來被工人寫在更衣室白板上，下面有人添了一句：飯卡餘額不怕，歡迎領導幫看。
月底，星辰收到正式通知，進入兩類大型地面支援結構的預選供應池。仍不是合同，更與發射資格無關，但競爭者名單裡有幾家歷史遠比星辰長的國有製造單位。星辰靠的不是“也在文昌”，而是那條敢停下的焊縫、被門崗攔住的考察員和一套十一天落地的資料隔離。
訊息沒有開發佈會。高嵩在食堂加了一盆文昌雞，每人多發一隻雞腿。許傑把雞腿夾給魏師傅，魏師傅又夾回來，說年輕人夜班多，自己牙口只配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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