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一早，周啟明抱著一摞報紙衝進馬飛辦公室，連圍巾都沒摘。
“十二次！”
馬飛正在給豆漿撕吸管，抬頭問：“你聖誕節收了十二份禮物？”
“SpaceX拿到NASA十二次貨運任務，合同十六億美元！Orbital八次，十九億美元！”
豆漿吸管啪地戳穿杯蓋，又從側面穿了出去，褐色液體濺到檔案上。
周啟明愣了兩秒，哈哈大笑：“你也有手抖的時候？”
“杯蓋質量問題。”
“少賴杯蓋。你等的不就是這個？”
馬飛抽紙擦桌，目光落在報紙數字上。
NASA不是給兩個創業者發獎狀，而是把國際空間站補給的一部分真實任務交給商業公司，按合同、里程碑和交付購買服務。SpaceX剛完成首次入軌不久，便拿到十二次任務。這個訊號比合同金額更重要：商業航天不再只是富豪燒錢的冒險，它開始擁有可持續訂單。
“我們也去要十二次？”周啟明問。
“先要一次允許試驗的視窗。”
“你就不能讓我高興夠一分鐘？”
“你已經高興兩分半了。”
上午的銷售會上，有人提議立刻宣佈星辰開放小衛星發射預訂，先收訂金鎖客戶；有人說可以把首次軌道試驗留一百公斤空間，搭載一顆大學衛星，哪怕免費也能把“商業載荷”寫進新聞。
顧寧把筆一放：“首飛成功機率誰籤？”
屋裡熱度降了一半。
“試驗總有風險。”銷售負責人說，“客戶願意承擔就行。”
“願意承擔什麼？衛星損失、科研延期，還是學生四年心血掉進海里？你得一項項寫，不是讓客戶在‘支援中國商業航天’下面籤個名。”
馬飛認可開放客戶溝通，卻把合同分成三層。
第一層是需求排隊，不收錢，客戶提供質量、軌道、時間和介面範圍；第二層是附條件意向，只有星辰完成規定的資格飛行並取得許可才轉為正式合同；第三層才是任務合同，按製造、整合、發射和交付里程碑付款，失敗、延期、重飛、保險和資料責任全部寫清。
“我們賣的不是一個座位。”馬飛說，“是把東西送到約定軌道的一段服務。沒做到，不能靠火箭離地那張照片收全款。”
銷售負責人把寫著“點火即完成主要履約”的舊模板當場撕掉。紙落進垃圾桶時，他像親手扔掉一大筆提前收入，臉上的心疼誰都看得見。
第一場客戶說明會來了四十多家機構。
大學實驗室、小衛星創業公司、遙感單位、通訊裝置商擠滿會議廳。有人手裡真有硬體，有人只有融資計劃，還有人單純來看看網際網路公司造火箭究竟是不是騙局。
會場最後一排還坐著一家傳統發射代理公司的副總。他不提自己身份，連續問星辰有沒有任務成功保險、備份箭和固定發射場。三個答案全是否，周圍客戶的熱情明顯降溫。
散會後，他才遞名片：“我不是來砸場。你們把價格壓得很低，卻沒把失敗成本算全。小衛星便宜，不代表等一年也便宜。”
這句話正中痛處。星辰原報價只算火箭、場區和測控，沒有把客戶延期、重新整合和替代發射視窗寫清。馬飛沒有反駁競爭者，反而邀請他參加合同風險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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