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飛看完條款：“公司回購會吃掉多少儲備？”
“不觸碰客戶資金，只用自有現金，約佔自由現金的百分之十三。”
蘇雨桐從視訊會議裡抬頭：“不批。”
周啟明皺眉：“這是撿便宜。未來估值起來，百分之十三現金能換回遠不止百分之十三的收益。”
“未來估值不能替商戶明天到賬，不能替員工發工資，也不能替發動機做重複試驗。”
“你們不是一直說危機裡要出手？”
馬飛把條款放回桌上：“出手買能力，不買自己的面子。股份可以由其他長期資本受讓，公司現金不下場。”
周啟明盯著兩人，忽然笑罵：“你們夫妻現在連便宜都挑食。”
“便宜有兩種，”馬飛說，“一種買回來能幹活，一種只讓財報好看。”
真正能幹活的便宜很快出現。
一家為汽車和航空供應精密加工裝置的歐洲企業取消亞洲擴產，三臺原本價格高得離譜的五軸裝置需要轉手；一家國內網路公司因融資斷裂出售兩處機房長期租約；幾名做低溫泵、複合材料和移動系統的海外華人工程師收到裁員通知，開始找回國機會。
名單裡還有一家瀕臨破產的廣告技術公司，掌握大量使用者行為資料。收購顧問說價格低得像白送，資料能顯著提升搜尋廣告效果，還能輔助支付風控。
馬飛只翻了兩頁便否決。那家公司使用者授權含糊，搜尋記錄與金融畫像混在同一庫裡，便宜來自別人很難合法接手的麻煩。
“把資料刪掉，只買團隊和他們自己寫的工具。”蘇雨桐提出。
賣方不肯，認為資料才是核心資產。談判最終破裂，一個月後競爭公司整體買走。市場一度嘲笑星辰錯過抄底，半年後那批資料引發隱私訴訟和客戶退出，接盤者付出的清理費用超過收購價數倍。
蘇雨桐沒有慶祝。危機裡的低價最會讓人覺得來不及審查，真正昂貴的東西往往正藏在“今天不籤就沒了”後面。
星辰沒有大包大攬。何敬、程衛、鐘鳴分別列出“今天沒有它會卡在哪裡”，顧寧稽核維護、備件和人員成本。三臺五軸裝置只買兩臺，因為第三臺需要依賴受限軟體；機房租約拿下一處，另一處電力冗餘不足；人才則給真實專案權，不用危機壓低薪水。
談五軸裝置時，對方代理還想端著原價，說全球金融波動不會影響高階製造價值。
何敬把一張裝運取消單推過去：“裝置價值沒變，你們下週要付的倉儲費也沒變。我們的報價今天有效，包含接收現狀風險，但不接你們舊客戶的軟體繫結。”
代理臉色難看，轉身去打了三次電話。兩個小時後，價格在原報價基礎上降了四成，備件包免費增加一年。
訊息傳回文昌，魏師傅讓人先別歡呼。他問裝置到了誰會用、壞了誰會修、刀具從哪裡買。年輕工程師答不出來，慶祝群立刻變成培訓群。兩名國內技師被提前派往驗收現場，合同增加原始碼無關的離線執行與維修資料。
搜尋業務也沒閒著。廣告客戶削減預算，營收增速迅速下滑。百度和谷歌同樣面對市場變化，卻擁有各自規模與渠道優勢。星辰沒有打價格戰，而是推出按實際轉化和可核驗商戶資訊結算的方案，幫助小企業少燒無效廣告。演算法沒有承諾救經濟，只把“點選很多卻沒人買”的浪費降下來。
一位做外貿燈具的客戶預算砍了一半，訂單反而保住七成。他在電話裡說：“以前你們賣我流量，現在像幫我關漏水的龍頭。”
馬飛聽完，把這句話轉給發動機團隊。程衛莫名其妙：“關我們什麼事？”
“明年預算不被漏光，就關你們的事。”
到九月底，星辰三地支付沒有發生客戶資金挪用，核心結算保持執行；自有現金因審慎配置沒有被單一機構凍結；製造裝置和關鍵人才反而以危機前無法想象的成本進入。業務利潤下降是真，市場信任和工程能力上升也是真。
董事會上，那位曾反對過度現金儲備的董事主動承認判斷失誤。馬飛沒有趁機擺出穿越者的先見，只讓財務把最壞情景繼續往後推。危機還遠沒有結束，提前看見第一塊石頭不代表知道每一片浪會打到哪。
散會已是深夜。馬飛回家時，早晨那隻煎蛋還在鍋裡，一面焦黑，一面發硬。蘇雨桐坐在餐桌邊睡著了，面前攤著三地清算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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