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他們盯上了一套獨立高畫質下視相機和傳輸裝置。宣傳部門非常想要一級分離的漂亮畫面，投資人也認為這是首飛傳播的核心。整套裝置加防護重九點三公斤。
陳維明被半夜叫來，聽完只問：“刪了以後還有工程相機嗎？”
“有一臺低位元速率相機，足夠判斷分離，不夠做電影。”
“刪高畫質。”
眾人看向他。平時最愛要畫面的市場負責人，竟然答得最快。
“火箭成功，地面鏡頭也能看；火箭失敗，高畫質拍自己掉下來只會讓笑話更清楚。”陳維明打了個哈欠，“等下一枚有餘量再拍電影。”
質量賬終於回到綠色。
第二天進入故障審查。許懷山隨手抽中“一級按時關機，上面級未收到分離允許”。軟體組的原方案會等待三秒後按備用條件判斷。許懷山問，三秒來自哪裡。
“經驗值。”
“誰的經驗？”
回答者翻了兩頁，發現那是早期壓力式驗證器沿用的延遲。十八米試驗器沒有兩級分離，三秒只用於遙測狀態等待，竟在模板複製中進入新程式。
許懷山沒有繼續問軟體，轉頭讓結構組把真實分離彈簧搬來。幾隻彈簧看起來還沒有辦公室門上的閉門器粗，卻要在失重前後的複雜狀態中把兩級推開。
他把一隻裝滿水的塑膠盆放到小車上，讓兩名工程師分別拉住前後。口令一下，前面的人鬆手，後面的人仍在推，水立刻潑了半間屋。
“一級還有殘餘推力時就分，差不多這個結果。”老人指著一地水，“程式裡的三秒不是數字，是前後兩個人什麼時候鬆手。你從舊錶裡抄來一個數，等於沒問他們今天各自用了多大力。”
保潔阿姨拿著拖把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看。許懷山親自接過拖把，把水擦乾。評審人員想幫忙，他不讓：“誰為了講課弄髒地，誰收拾。火箭出錯也一樣，不能讓落區和客戶替設計人員拖地。”
這場不在計劃內的潑水試驗後來成為新人必看影片。笑聲過後，每個人都記住，分級不是動畫裡兩段乾淨分開，而是兩臺仍帶著速度、力量和脾氣的機器，在最不能碰撞的時候鬆手。
會議室空氣瞬間涼了。
顧寧沒有罵人，只讓所有從舊專案複製來的引數自動標記來源。任何物理場景不同的數值，不論過去飛過多少次，都必須重新證明。
葉驍把“三秒”從程式裡刪掉，改為多訊號組合：發動機關機狀態、加速度衰減、姿態範圍和分離機構準備共同滿足才允許動作。備用判斷也不再靠一隻鐘錶獨斷。
“程式會不會太複雜？”蘇雨桐問。
“會。”葉驍說，“所以我們把條件寫成能逐個測試的，不讓它自己猜。”
評審持續三天。
最後一天下午，許懷山仍沒有給透過。他帶著所有人去了樓梯間，讓葉驍再次抱紙箱上樓。不同的是，這次紙箱裡裝著二十瓶水，每到一層便拿掉一部分，模擬一級推進劑消耗；三樓時把空箱換成小箱，模擬分級；六樓終點，葉驍累得扶牆。
“你覺得三樓換箱以後輕鬆，是不是火箭就能入軌？”許懷山問。
“還得跑得夠快。”
“如果六樓高度到了，橫向速度差四百米每秒呢？”
“還是會掉下來。”
“記住。”老人看向所有人，“航天最會騙人的是‘差一點’。高度差一點、速度差一點、燃料差一點，落地時都一樣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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