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一號整箭評審的第一天，蘇雨桐把一隻空飯盒扔進了垃圾桶。
會議室裡二十多人同時回頭。
她又從桌下拿出一隻裝滿礦泉水的紙箱，遞給葉驍：“抱著它爬六樓。”
葉驍不明所以，還是照做。等他氣喘吁吁回來，蘇雨桐指了指垃圾桶：“現在把空飯盒也抱上去，你願意嗎？”
“一個空盒有什麼好抱的？”
“火箭為什麼要分成兩截，講完了。”
屋裡先靜，隨後笑倒一片。
程衛卻沒笑。他原本準備了四十七頁質量比、速度增量和級間時序公式，被蘇雨桐用一個飯盒搶了開場，臉色像有人在發動機圖紙上畫了只鴨子。
馬飛把空飯盒從垃圾桶裡撿回來，擦乾淨放在桌上：“別急，程總的四十七頁還得講。飯盒只負責讓人願意聽。”
火箭起飛時，最下面的一級要扛著全部推進劑、結構、發動機和上面級往上衝。一級燃料燒完以後，貯箱和發動機便成了空飯盒。繼續揹著它加速，等於葉驍抱著一隻沒水的箱子爬剩下的樓。把一級扔掉，上面級只帶自己的燃料和載荷繼續跑，效率會高得多。
“那為什麼不分十截？”凌雲微星的陸啟故意問。
“你搬家時把箱子分成十萬個塑膠袋，理論上每扔掉一個都更輕。”何敬接過話，“實際你會被打結、編號和找東西累死。火箭每多一級，就多一套發動機、貯箱、分離機構、線纜、程式和失敗機會。”
陸啟仍不放過：“三級會不會更省？”
“可能省推進劑，也可能多一整套會失敗的東西。”何敬把成本表翻給他，“逐光一號的尺寸、發動機和目標載荷用兩級最合適。任務變了，答案也能變。兩級不是宇宙真理，是我們今天造得出、能驗證的選擇。”
蘇雨桐在空飯盒上寫下“夠用”，程衛又補了兩個字：先飛。
逐光一號最終只有兩級。
首級直徑一點八米，使用一臺澎湃三〇，負責把整枚火箭推離地面並加速到高空；上面級採用從既有壓力供給技術鏈演化而來的小推力液氧煤油發動機，效能不追極限，優先保證結構簡單和一次可靠點火。整箭高約二十二米，起飛質量二十多噸，目標是把數百公斤以內的試驗載荷送入近地軌道。
數字比大型國家運載火箭小得多，也比媒體想象中的“登月火箭”寒酸。可對星辰而言，它是從十八米低空驗證器跨向軌道的第一座真橋。
評審專家許懷山來自國家航天系統，頭髮花白，進門後沒碰茶水，先把載荷能力曲線翻到最後一頁。
“你們說能入軌，入的是什麼軌？”
軌跡組回答了高度、傾角和載荷範圍。
“為什麼不是飛到兩百公里就算？”
年輕工程師愣了下，似乎覺得問題太簡單。
許懷山盯著他：“講給樓下門衛聽。”
年輕人開始說第一宇宙速度，許懷山搖頭。
馬飛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朝前做了個投擲動作：“把石頭扔出去，它會落地。扔得更快，它落得更遠。快到一定程度，地球表面彎下去的速度和它下落的速度剛好追不上，它就一直在往下掉，卻一直碰不到地。這才叫繞地球飛。”
“所以高不是關鍵？”蘇雨桐問。
“高讓空氣變薄，橫向速度才讓它不掉回來。探空氣球能到很高，仍然不會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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