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一月七日，中國發放3G牌照。
訊息出來不到十分鐘，星辰移動事業部的會議室被人從外面推開。鐘鳴抱著一箱手機衝進來，箱底“咔”地裂開，十幾部測試機滾了滿地。
老周彎腰撿起一部，抬頭便罵：“三張牌照，又不是三張免死金牌。你先把公家的手機撿回來！”
“摔壞算我的！”
“你一年工資不夠賠這一箱。”
眾人七手八腳撿手機，興奮勁卻壓不住。3G意味著更快的行動網路、更豐富的內容，也意味著運營商、手機廠商、搜尋公司和軟體開發者會同時湧向一塊新地盤。
過去手機上網像用吸管喝粥，頁面稍大就堵。3G不是一下把吸管變成水管，卻讓圖片、地圖、音樂和應用第一次有機會在更多普通人的口袋裡穩定流動。
鐘鳴把“全面觸屏化”五個字寫上白板。
老周拿板擦直接擦掉。
“牌照今天發，使用者手機明天全換？”
“我說的是戰略。”
“戰略也得給按鍵機留飯。”
兩人眼看又要吵，馬飛把地上最後一部手機撿起來。這是一臺螢幕不大、帶數字鍵盤的國產樣機，支援3G，價格比海外觸屏機低得多。
“真正把3G帶給第一億使用者的，很可能不是最貴的觸屏機。”他說，“是這種看起來不夠酷、普通人買得起的東西。”
鐘鳴不服：“應用生態怎麼辦？蘋果已經把商店做起來，安卓陣營也在加速。功能機開發太碎。”
“所以星橋不能押外殼。底層服務繼續統一，觸屏做原生體驗，按鍵機做輕應用和網頁，簡訊保底。開發者寫一次業務邏輯，儘量適配多種入口。”
“儘量”兩個字很重要。不同手機的系統、螢幕、按鍵和瀏覽器千差萬別，不可能一套程式完美執行。星辰能做的是把天氣、地圖、搜尋、商戶、賬戶等公共能力放在服務端，手機只負責把需要的部分端上來。
像同一家飯館開出視窗、堂食和外賣。廚房可以共用，塑膠飯盒卻不能假裝成瓷盤。
3G牌照落地當天，百度宣佈強化無線搜尋合作，谷歌持續推動移動產品與安卓生態，手機廠商和運營商爭搶預設入口，連沉寂已久的門戶都開始高價挖移動人才。鐘鳴手下三個骨幹在一週內收到外部報價，最高薪酬翻了兩倍。
人力負責人建議直接加薪留人。
蘇雨桐說：“只加錢，下一封報價再多百分之十怎麼辦？”
馬飛把三名骨幹分別叫進辦公室，沒有問對方給多少，只問他們為什麼想走。
第一個說星辰平臺太強調相容舊手機，怕錯過最新技術；第二個覺得自己永遠只是執行鐘鳴的想法；第三個最直接，想在北京買房。
三個答案，不能用同一張支票解決。
第一個獲得觸屏實驗室的獨立技術路線權，但必須讓基礎服務可降級；第二個成為開發者平臺負責人，擁有單獨預算與招聘名額；第三個拿到長期激勵和無息安居借款，借款來自公司福利賬戶，與專案績效不綁死。
他們都留下了。
訊息傳開後，有員工照著模板來“坦白想走”，希望也換一個專案。顧寧在內部會上潑冷水：“獨立權不是安慰獎。拿到預算就要籤目標、風險和退出條件。只想漲工資，請跟人力談，別拿創業故事騙自己。”
申請人數立刻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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