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黃燈亮到凌晨三點。
葉驍把處置程式拆成三段：確認載荷分離、判斷姿態穩定、執行短時點火。正常情況下，三段像排隊過閘機，一個走完，另一個才進。極端感測器漂移卻讓姿態判斷遲疑了十四秒，點火視窗跟著向後滑。
有人提議擴大允許落區，把紅線向東挪。
航區代表當場搖頭：“紅線外有國際航路，也有漁船常用海區。不是你在地圖上多畫一塊顏色就能用。”
“那把漂移工況排除。感測器超過這個值，本來就該判故障。”
顧寧問：“飛行中真漂了呢？”
“取消處置點火。”
“不點火，上面級留軌時間更長。”
“點錯了，落區越界。”
屋裡的人繞回兩難。主動做一件事有風險，什麼也不做也有代價。馬飛沒催他們選最漂亮的答案，只讓航區、軌道、制導和可靠性四方分別寫出最壞結果。
早上六點，何師傅推門送來豆漿，看見一屋人對著螢幕發呆，順手把門又關上。過了幾秒，他探回腦袋：“喝不喝？”
沒人應。
“不喝我拿走了。”
二十幾隻手同時舉起來。
紙杯發完，葉驍把最後一口豆漿喝掉，忽然問：“為什麼一定要讓點火時刻跟著姿態判定一直等？”
制導工程師看他：“不穩定怎麼點？”
“超過最晚安全時刻就不點。前面給姿態判斷留視窗，過線自動轉入無點火處置，提前通知跟蹤單位。我們不是非得把每一種情況都救成標準答案。”
這像趕火車。正常人可以等電梯，離開車只剩兩分鐘，就別再站在電梯口賭門會不會開。程式新增一道時間門：姿態在視窗內穩定，執行降軌點火；到時仍未滿足，關閉點火可能，保持鈍化與跟蹤。點火不再無限等待，落區也不會被遲到的衝量推過紅線。
修改經過獨立複核後重新跑模擬。感測器漂移、推力偏差、姿態誤差、通訊中斷被隨機混在一起，兩千次工況沒有越界。三十六小時視窗已經走掉二十一個小時，資格箭仍要重新裝訂程式版本、做硬體在環迴歸和放行審查。
馬飛趴在會議桌上睡了四十分鐘，醒來時臉上印著一串鍵盤格子。秘書遞給他鏡子，他看也沒看，先問狀態。
“程式封版，發射順延到第二視窗。”
“天氣呢？”
“第二視窗有高空風風險，機率三成。”
“那就等風。”
外界已經有人猜測資格箭出了重大故障。星辰只公告“處置程式驗證未完成，按規則推遲”，不展示尚未查清的細節，也不拿天氣提前背鍋。訊息發出後，股權合作方打來電話，問能否換一個更好聽的說法。
蘇雨桐回道：“推遲就是推遲。等成功以後，大家自然會替它起好聽的名字。”
第二視窗當天，高空風果然超限。發射隊在塔架下等了六小時，最後一聲點火口令都沒聽到。食堂準備的八百個盒飯剩下一百多份，何師傅開著小貨車送到附近值夜的施工點，回來時罵天氣不肯提前報飯量。
等待的六小時裡，發射臺並不安靜。液氧已經加註，箭體表面掛著白霜，地面人員撤到安全區。每隔一段時間，系統就要重新判斷溫度、壓力和電池餘量。延期不是把鬧鐘按一下，所有正在變化的東西都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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