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賬分成三本:商業發射由合同收入、航天自有資本和合法貸款承擔;回收預研設年度上限,過節點才撥下一筆;搜尋與移動利潤按董事會批准注入航天,路徑公開,不碰備付金、清算款和客戶賬戶。
“火箭可以燒煤油,不能燒別人的餘額。”她說。
會議結束時,回收組沒被砍,預算卻被壓掉兩成。程衛抱怨海試已經貴得像下餃子,馬飛讓他先把每次試驗的問題數從十個降到三個。
“一臺試驗器塞十種新東西,看似省十次錢,炸一次以後連誰錯都不知道。”
“你以前可沒這麼保守。”
“以前窮得只有一次機會,所以才總想一口吃完。現在仍然窮,但至少知道噎死更貴。”
星橋業務在同一時期迎來流量和收入增長。馬飛沒有把新增利潤全投火箭,而是先補伺服器、客服和商戶風控。航天團隊有人不滿,認為搜尋只是現金牛,應該優先服務更大的夢想。
馬飛在內部會上把這句話批得很重:“使用者不是牛。搜尋部門也不是給火箭端盤子的。它自己要活、要競爭、要對每一個查詢負責。航天拿的是剩餘利潤和投資,不是拿另一群人的飯錢。”
那天晚上,他到搜尋機房值班區吃盒飯。幾個年輕工程師原以為董事長來慰問,結果馬飛坐下先問三月流量高峰留下多少真實使用者。答案不漂亮:新增訪問很多,三十日留存只比平常高几個百分點。
“火箭成功的熱度沒帶來更多?”有人問。
“使用者搜天氣,不關心發動機。”產品經理說。
馬飛笑:“這就對了。大家不用因為我造火箭,忍受更差的天氣預報。”
他們把更多精力投入本地生活和移動入口。地圖團隊與公交公司談即時資料,商戶團隊去街邊核對電話,輕頁面繼續減流量。看起來都沒有九臺發動機震撼,卻讓星橋在風波後的市場裡站得更穩。
六月底,質量模擬器的軌道高度快速下降。太陽活動讓高層大氣阻力變大,它比最初中值預報提前再入。軌道組連續三天更新視窗,最後一次可見觀測來自那所大學:夜空裡,一點微光劃過鏡頭,隨後消失在地影。
多機預研同時發出第一批招聘。面試題沒有問“如何造九臺發動機”,而是給出兩臺推力略有差異的測試資料,讓候選人解釋會怎樣影響結構和制導。一名從傳統制造企業來的工程師沒有寫複雜公式,只說:“先確認差異是真的,別拿兩隻不同位置的感測器當兩臺發動機。”
程衛當場給了高分。團隊最缺的不是會把目標說大的人,而是看到曲線先問尺子是否一樣的人。新工程師入職後負責發動機“指紋”採集,第一項工作竟是統一感測器安裝與校準,不是設計更大噴口。
實習生看著仍亮在臺架上的九排燈,終於懂得那個九不是九倍威風,而是至少九倍需要先對齊的細節。
再入風險監控結束後,合作單位確認沒有收到異常地面報告。星辰關閉了任務頁面的即時狀態,卻保留全部歷史曲線和每次預報修訂。
有人建議做一張“圓滿謝幕”海報。
陳維明自己否了:“它就是按設計結束,不用給鐵塊辦追悼會。”
馬飛在頁面最後加了一行:目標已於預計視窗內再入,跟蹤責任結束。
凌雲的三份報價也在這一天完成評審。
傳統服務商報價最高,排期最穩,保險費率最低;海外拼車最便宜,但軌道和發射時間要服從主載荷,出現延誤很難單獨索賠;星辰居中,能給定製軌道和優先溝通,卻只有兩次成功記錄,保險公司把風險價格寫得毫不客氣。
凌雲財務按最便宜方案投票,工程團隊偏向傳統服務商,陸啟沒有舉手。他讓每組再算一次,不只算發射費,還要算介面改造、人員出差、排期延誤、軌道不理想對衛星壽命的損失,以及失敗以後公司還能活多久。
三天後,表格重新擺上桌。最便宜的一份不再最便宜,最穩的一份也沒有想象中穩。星辰仍不是絕對最優,卻在“按目標軌道交付”和“失敗後優先重飛”兩項上取得優勢。
財務還做了一種最殘酷的演算法:三份方案分別失敗一次,凌雲還能活幾個月。傳統服務商賠付條件清楚,但重排時間長;海外拼車的退款有限,下一次位置不確定;星辰承諾優先重飛,卻可能在失敗後自身都要停飛調查。
陸啟要求星辰提供重飛資金來源。銷售經理最初回答“公司現金充足”,被他打回。第二版列出專項風險準備、保險賠付與董事會承諾額度,同時註明若事故導致型號長期停飛,客戶可以退款退出,不能被“優先”兩個字無限扣住。
傳統服務商也根據凌雲的小體量給出改進條件,海外方則提出更早的候補空位。競爭者沒有站著等星辰取勝,三份報價在最後一週都變得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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