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發動機組的白板上多了一個大大的“九”。
數字是實習生寫的。他想提醒大家對手已經進入更大運力時代，寫完覺得不夠有氣勢，又在下面添了三個感嘆號。
程衛進門看見，拿板擦把感嘆號擦掉，只留那個九。
“數字夠大，不用幫它喊。”
晨會上，有人主張立即立項多機並聯。單臺澎湃三〇推力有限，逐光一號只能服務小載荷；把三臺、五臺甚至更多發動機放在一起，運力自然上去。PPT裡箭體畫得又粗又亮，旁邊一條紅線直指中型火箭。
何敬看完只問：“底部塞得下嗎？”
“可以放大直徑。”
“運輸呢？”
“改海運。”
“總裝廠房呢？”
“擴建。”
“控制呢？”
“開發。”
“錢呢？”
彙報人看向馬飛。
馬飛沒看預算，先讓人把逐光一號近三次製造工時、發動機合格率、發射週轉和故障關閉週期放出來。
“我們現在連一臺發動機的批次脾氣都在學。九臺不是把一臺複製九份，是把九個可能不一樣的傢伙放在一起，讓它們同一秒幹活。”
他拿食堂蒸籠作比喻。一個灶頭火大一點，包子可能只是一籠熟得慢；九個灶頭一起推一張大蒸籠，任何一處不均都會把整鍋節奏弄亂。多機不是不能做，先得知道單機差異多大、故障時關一臺還能不能繼續、推力偏一點制導怎麼補、振動會不會互相疊加。
程衛補了一句：“還有九倍的管路和閥門。別隻數噴口，噴口上面都是賬。”
多機預研獲准，型號立項被否。團隊先做三件小事：把澎湃三〇的批次引數收成一張可比較的“指紋”；建設多路供給和控制模擬臺；在結構件上驗證多個推力點同時作用的載荷。沒有新火箭名字，沒有首飛日期，也不準銷售提前賣運力。
第一套多路控制檯只有燈，沒有發動機。九個通道用九排燈泡代替，點亮代表啟動，熄滅代表關機，亮度變化模擬推力。實習生把大大的“九”從白板抄到臺架旁，程衛這回沒擦。
許傑故意讓第三個通道慢半秒。控制程式沒有及時識別，仍按九臺總推力計算，模擬火箭立刻偏向一邊。第二輪讓一臺提前關機，剩餘通道補償過猛，又把姿態推向另一邊。
“九臺裡壞一臺，不是簡單剩八臺。”何敬看著載荷曲線，“推力從哪個位置少，決定箭體往哪擰。”
團隊把故障位置、發生時刻和剩餘任務能力拆開。某些早期故障無法繼續，就安全終止；某些後期故障可關掉對稱通道或由制導補償。沒有一句“發動機冗餘”能替代具體判斷。
燈泡臺第一次完成隨機單通道故障演示時，九排燈亮得像小賣部門口的招牌。何師傅來看，問為什麼不用節能燈。
程衛說：“燈泡亮度好看推力。”
“你們連模擬火箭都費電。”
何師傅回去在食堂貼了“回收餐盤可節省一臺模擬發動機電費”，結果餐盤迴收率真提高不少。財務核算後說那點電連一個閥門墊片都買不起，他仍不肯撕：“能省一隻燈泡也是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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