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的急剎被找了回來。
減振車裝有前後兩套攝像和獨立記錄器。畫面裡，一輛小轎車從服務區匝道突然併線，司機先輕點剎車，發現距離不夠才踩深。整輛車沒有碰撞，衛星運輸箱卻在不到兩秒內承受了一次縱向衝擊。
記錄峰值低於結構驗收極限，高於凌雲自己設的預警線。預警線就像家裡煙霧報警器，不是響了便說明房子燒了，而是要求所有人先找煙從哪裡來。
陸啟堅持做一次專項電測和關鍵部位複檢。星辰沒有催他吊裝，發射視窗卻不會因為謹慎自動變長。場區每天的裝置、人員和測控協調都在花錢，延期超過七天，還要重新申請視窗。
投資人電話又打來：“在極限以內，為什麼不按合格處理？”
陸啟把手機開成擴音，凌雲結構負責人站在旁邊回答：“極限是證明不會發生破壞的邊界，不是證明什麼都沒變化。我們要查太陽翼鎖緊機構和相機支承。”
“查出沒事，不就白耽誤？”
“查出沒事，買到的是確定性。”
電話那邊安靜片刻，只說了一句：“每天報進度。”
衛星在運輸架上完成低壓絕緣、遙測自檢和鎖緊狀態檢查。太陽翼不能在潔淨間完全展開，團隊用專用裝置測釋放回路，又以內窺鏡檢視肉眼夠不到的支點。相機支承的三枚見證標記都沒有位移。
第二天下午，專項檢查透過。
陸啟在放行單上簽字時，手腕懸了幾秒。他知道這一筆落下去，意味著自己接受運輸衝擊沒有造成可見損傷，也意味著以後若衛星在軌故障，不能把所有疑問都甩給那腳剎車。
“緊張？”馬飛問。
“籤自己的衛星，和籤採購單不是一種手感。”
“可以再查。”
“再查也得有理由。怕，不能無限變成試驗專案。”
陸啟落筆。衛星終於從運輸架上吊起。
潔淨間裡，所有人動作慢得像水下。起重機每升十釐米停一次，防擺人員只用指尖引導，誰也不許用手硬推。逐光一號的載荷介面卡已經固定在工作臺上，那根惹過麻煩的插頭順利越過內側邊界。
機械連線完成後，要接電氣臍帶。星辰的地面系統需要給衛星供電、接收狀態，並在發射前按約定時刻把控制權交還衛星自身。雙方各有一套介面清單，插頭顏色、編號和防錯鍵位逐項核對。
一名凌雲工程師念：“J二零一。”
星辰工程師回答：“地面供電，二十八伏，插前已斷電。”
“確認。”
咔噠一聲，插頭鎖緊。
輪到J二零四時，星辰工程師停住。圖卡標註的紅色識別環，在實物上看起來更接近橙色。凌雲說供應商這一批色差如此，編號無誤；星辰卻不接受口頭解釋。
“旁邊只有一個同形插頭，不會插錯。”有人說。
顧寧從觀察窗外拿起電話：“防錯不是靠旁邊恰好沒有第二個坑。”
團隊找來製造記錄，確認色環材料批次，又測量鍵位和針腳。插頭本身正確，圖卡照片卻在列印時偏色。整套載荷操作檔案隨後改成顏色、編號、鍵位三重識別，不再把一種容易受光線和列印影響的顏色當唯一依據。
一隻插頭讓進度慢了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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