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驍堅持把它校到毫秒級。不是飛行必須，而是若將來某個故障恰好發生在分離附近，沒人該為“到底誰先誰後”爭半天。
校時那晚，陸啟和葉驍在控制間吃餅乾。陸啟問：“你以前做搜尋，怎麼跑來管火箭時間？”
“搜尋也講先後。網頁什麼時候抓到，使用者什麼時候點，快取什麼時候更新。只不過這裡慢一秒，掉的不是一個結果。”
“後悔嗎？”
葉驍想了想：“搜尋值班時怕伺服器掛，現在怕火箭掛。胃還是那個胃，藥換得更貴了。”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板胃藥，掰了一片。
整流罩合罩前，凌雲獲准最後一次近距離檢查衛星。陸啟繞著它走兩圈，什麼也沒碰。
所有工具、擦拭布、保護帽和臨時標籤逐件清點，數量閉合後人員退出。兩半整流罩緩緩靠攏，衛星一點點從眾人眼前消失。最後只剩一條縫，陸啟突然舉手。
操作停止。
他盯著衛星側面：“那張紅色保護標籤是不是還在？”
潔淨間負責人調出離場照片，放大後確認標籤已經移除，陸啟看到的是線束上的固定標識。合罩繼續，螺栓按對角順序鎖緊。
有人笑他眼花，他沒反駁：“現在丟臉，比上天后想起來便宜。”
整流罩組合體轉運到總裝區，與上面級連線。逐光一號第一次頭頂真實客戶衛星。箭體外觀與資格飛行幾乎沒有區別，控制檔案裡卻多了客戶狀態、分離許可和任務軌道的每一條要求。
發射前三天，聯合演練模擬上面級軌道偏低。星辰飛行席報告剩餘能力，凌雲必須在限定時間內決定是否接受偏差軌道。第一次演練，陸啟用了七分鐘討論，超過決策視窗。
演練前的最後一次工具清點還少了一隻塑膠保護帽。潔淨間所有人停下找，垃圾袋、工作臺和運輸架逐一翻查。二十分鐘後，保護帽在門外更衣凳下找到，是拆下後被袖口帶出去的，沒有留在衛星旁。
負責人仍把整套清點重做。陸啟問能不能憑監控確認，顧寧說監控能說明帽子去了哪，不能替清單閉合。第二次數字一致後，遺失事件才關閉。
那隻保護帽被裝進透明袋留存。它沒碰衛星，也沒造成損傷，卻讓人員退出動作增加“手臂和衣物目視檢查”。真實載荷在頭頂，最便宜的一片塑膠也有資格讓所有人停下。
“真飛時不可能七分鐘。”葉驍說。
“我需要知道少多少壽命。”
“火箭只能給估算，不能在兩分鐘內替衛星算完未來三年。”
雙方把偏差情況預先分成三檔。第一檔火箭自動補償；第二檔由凌雲按事先授權接受；第三檔不分離，執行安全處置。陸啟在地面先把能想清的想清，飛行時就不靠老闆臨場賭命。
授權卡做成兩份，一份在客戶席，一份封存在飛行指揮處。陸啟故意請病假讓副手演練，確認公司不是隻有他能按那個按鈕。副手第一次手抖，第二次已經能在四十秒內按預案判斷。
“真飛時我還在。”陸啟說。
“人在，不等於所有決定只能等你。”馬飛回答。
陸啟沒有反駁。他給副手簽了正式許可權，也把自己的口令從“最終決定”改為“客戶授權負責人之一”。
發射前夜，天氣預報給出可接受視窗。海上落區完成清場，測控站上線，衛星轉內部供電演練正常。
何師傅做了兩鍋面，一鍋給發射隊，一鍋給凌雲。陸啟吃到一半，接到母親電話。
“電視上明天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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