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報廢轉用。”
“誰批准的？”
“資產系統。”
最後蘇雨桐出面，給食堂補了一隻新盆，舊盆正式貼上試驗資產標籤。何師傅嘴上罵浪費，第二天卻拿粉筆在盆邊寫了“歸帆專用，禁止盛湯”。
許傑重寫導航裁決邏輯。他拒絕讓模型直接給出“信誰”，而是把每個感測器的健康證據拆開：是否飽和、是否超出物理變化速度、是否與發動機階段相符、是否連續。演算法可以計算候選和置信度，飛行規則決定什麼時候降級、什麼時候關機，最終版本由制導、可靠性和飛行安全共同簽署。
測試組專門找最不講理的資料餵它。導航突然跳一百米、角度緩慢漂移、三套資料同時凍結、訊號看似平滑卻違反動力學。歸帆三號在模擬裡摔了三百多次，有時偏出紅圈，有時燃料用盡，有時明明已經傾斜還自信地報“豎直”。
每摔一次，缺陷庫多一條能復現的記錄。誰修好，不能只跑剛失敗的那個工況，必須把歷史全套重新跑完，防止補東牆拆西牆。
一名演算法工程師連續熬了兩晚，提交了一個能把落點誤差縮小三成的版本。測試卻發現，在低溫感測器延遲工況下，它會晚關機半秒。半秒足夠讓試驗器以過低高度繼續燃燒，尾焰與海面相互作用，風險反而更大。
他趴在桌上不說話。許傑把版本退回，沒有罵，只放下一盒飯：“先吃。好看的一半不能換危險的一半。”
“可正常工況真的更準。”
“那就把正常部分留下，危險部分拆掉。程式不是考試卷，不需要為了總分保住錯題。”
三天後，新版本透過全套迴歸。落點改善沒有三成，只有一成八，危險工況卻守住了終止邊界。工程師在提交說明裡寫：“精度讓位於可證明安全。”
馬飛讓人把這句留在程式碼評審記錄裡，不做海報。
結構側也付出重量代價。隔板、雙信標和底部緩衝總共增加二十多公斤，試驗器能用於末段修正的推進劑少了一部分。程衛不得不把目標點精度從兩百米放寬到三百米，但安全圈不變。
投資方聽說“改進後指標反而放寬”，很不滿意。
會議桌上還有一個更刺眼的數字：即便歸帆三號完整撈回，它也不能直接證明軌道級首級可複用。縮比試驗器的速度、熱環境、結構尺度和發動機都不同，最多關閉返回鏈中的部分問題。
有人質問：“那我們是不是一直在玩模型？”
何敬把二號殘件放到桌上：“模型若只為好看，是玩。它能讓我們在較小代價下摔出導航、晃動和打撈問題，就是試驗。等軌道一級第一次回來，這些錯少犯一個，都值。”
馬飛規定歸帆系列最多再做兩次關鍵投放，之後必須根據證據決定是否進入更大尺度返回試驗器，不能因小試驗容易組織便無限留在舒適區。第三臺目標是受控落點與可打撈，若完成，第四臺只用於尚未閉合的必要驗證，不再重複拍同一團火。
程衛聽完反倒鬆氣。他最怕的不是路線往前走，而是每年都做一臺新歸帆、每年都宣佈離完整回收更近，卻始終沒人敢把尺寸和能量抬上去。
他回辦公室，把櫃子裡原先畫好的“歸帆五號”“歸帆六號”草圖全捲起來，只留下四號一張空白任務單。空白不是沒有野心，是必須等三號從海上交回答案，才知道該在上面寫什麼。
馬飛拿射箭解釋：“以前寫兩百米，箭卻飛到八百米外；現在寫三百米，是把能做到的說清。紙上把靶心畫小，不會讓手更穩。”
“那什麼時候能到兩百？”
“資料證明以後。”
“對手已經從軌道返回飛船了。”
此時直播訊息傳來。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八日，龍飛船完成在軌機動，穿過大氣層，降落傘展開，最終濺落太平洋。回收船找到了它，飛船落點距離目標很近。
車間裡有人鼓掌，也有人沉默。
歸帆二號從幾千米掉下來，只撈回三塊大外殼；龍飛船從軌道速度回來，至少完成了完整濺落和回收。兩者路線不同，一個靠降落傘返回艙，一個在試驗動力下降，但公眾不會替星辰把差距解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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