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宣佈造，只能先造一張海報。”他說，“可以做需求研究與關鍵技術儲備，不能拿不存在的飛船籤客戶。”
飛船專案沒有獲得整型號預算。相對導航、熱防護材料、延遲網路和在軌計算板繼續研發，未來既能服務衛星，也能成為更遠目標的基礎。星辰把有限資金優先給逐光一號完整一級回收與多機並聯預研，不在每一條新聞後面改方向。
這份剋制很快受到現實考驗。
龍飛船成功抵達空間站後，海外幾家小衛星客戶重新比較發射服務。SpaceX運力大，未來拼車價格有吸引力；傳統服務商記錄成熟；星辰價格並非最低，發射次數也少。凌雲帶來的第二批客戶裡，有一家直接問星辰：“你們除了離我們近，還有什麼？”
銷售經理準備講回收、平臺和未來降價，客戶打斷：“未來誰都有。我要的是這顆衛星十二個月內能上去，介面別改三次，出了問題有人接電話。”
馬飛讓銷售停下演示，帶客戶去任務介面間。
那裡沒有火焰，只有一隻等尺寸衛星樣件、線纜、振動夾具和十幾張表。客戶帶來的樣件聯結器位置比早期檔案偏了八毫米，若到發射場才發現，整流罩內線束就要返工。星辰介面工程師當天建立數字模型，第二天用實物夾具驗證，給出兩種修改方案與各自費用。
客戶問能不能由星辰免費改。
“若是我們介面變更，我們承擔。若是您方設計偏離凍結檔案，按實際工作報價。”任務經理說，“誰的問題，誰付；先別讓問題藏到最後一天。”
這話不夠討好，客戶卻留下來。他們在另一家服務商那裡得到的是標準介面與固定視窗，價格低一些，變更排期更長。星辰沒有比大火箭更能裝，而是用小團隊和本地製造把響應做快。
三天後，客戶收到完整適配報告。星辰甚至把“不建議採用”的便宜方案寫在前面：那種轉接板能省一筆錢，卻會把振動載荷集中到衛星薄弱邊緣。
客戶負責人看完說：“你們很不會賣便宜。”
“壞掉以後更貴。”
訂單沒有當場籤，客戶要求再看一次發射記錄與保險條款。星辰開放受控資料，失敗與異常同樣展示。最終，對方選擇星辰的一次性構型，理由不是馬飛贏過SpaceX，而是當前任務重量小、時間合適、介面服務明確。
合同金額只夠買一臺澎湃三〇發動機，銷售團隊卻很高興。巨頭證明商業運輸能到空間站，星辰沒有被一張全球新聞壓回起點，仍在自己能交付的縫隙裡拿到真實訂單。
訂單也反過來卡住研發。客戶視窗一旦凍結，發動機產能、試驗檯和裝配工位不能全部讓給回收。蘇雨桐把逐光一號專案拆成基礎構型與返回構型：共同的發動機、箭體和控制先按批次保證；返回需要的額外結構、推進劑餘量與軟體單獨驗證，不允許為了趕回收把客戶那枚火箭臨時改成試驗品。
“如果不一起飛，完整一級從哪來？”程衛問。
“先用無載荷的驗證任務，或者公司自有載荷。”
“那得我們自己付一枚箭的錢。”
“研發本來就該我們付。”蘇雨桐說，“不能因為客戶正好需要上天，就把實驗賬塞進他的發票。”
馬飛批准第一枚逐光一號返回構型搭載星辰自己的低軌技術載荷：儲存轉發節點、邊緣計算板和小型鏈路試驗裝置。載荷必須有獨立價值，即使一級回收失敗，只要正常入軌仍能完成通訊與計算實驗；一級返回也不能影響載荷入軌主目標。
算力團隊第一次拿到正式軌道載荷預算，興奮得想把一整臺伺服器塞進衛星。熱控工程師把地面伺服器的功耗和散熱畫出來，只問：“太空沒有機房空調，你們準備把熱倒進哪條下水道？”
會議當場降溫。
在軌計算板從最小任務開始：接收感測資料，做簡單篩選與壓縮，斷線時儲存，連通時按優先順序轉發。它不執行龐大搜索索引，也不宣稱替代地面雲。軌道算力首先要學會在有限電、有限熱和輻射環境裡活著。
為了驗證散熱，團隊把樣機放進真空熱試驗箱。地面空氣裡，風扇能把熱吹走；真空裡沒有空氣可吹，熱只能透過結構傳到散熱面，再以輻射慢慢送出去。第一版計算板執行十分鐘便自動降頻，處理速度掉了一半。
軟體工程師說換更快晶片，熱控工程師問更快以後多出的熱去哪。兩組人從效能吵到午飯，最終不是誰贏，而是任務演算法先砍掉無用計算，硬體降低峰值功耗，散熱板擴大，排程系統在溫度上升時主動推遲低優先順序任務。
第二版連續執行兩小時，溫度仍在允許範圍。它處理不了大型模型，卻能把一百張全黑或嚴重模糊的測試圖先丟掉九十張，只把有內容的十張排進下傳佇列。
鐘鳴看著省下的頻寬：“這才像在軌道邊上擺了一張小桌子。不是搬一座機房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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