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原理讓周遙講。標題不許寫‘馬飛判斷玉兔故障’。”
周遙上節目時，把桌面擺了三樣東西：一隻低溫後開裂的電纜護套、一隻被模擬灰卡住的軸承、一塊正常工作的控制板。
主持人問哪一個最像玉兔號的問題。
“不知道。”她回答。
“那這些樣品有什麼意義？”
“說明月面機構可能面對很多互相疊加的困難。我們自己的地面車在這些地方失敗過，不代表國家月球車就是同一原因。”
主持人顯然不滿意，又問玉兔還能不能走。
周遙停了一會兒：“等任務團隊的訊息。走不了和完全不能工作也不是一回事，科學儀器、通訊和其他系統要分別看。”
節目播出後，有人誇她嚴謹，也有人罵星辰“說了等於沒說”。周遙回到實驗室，發現那隻透明迷宮密封樣件旁貼了一張紙：不知道就繼續測。
字是礦山維修工鮑師傅寫的。
“網上都說月球車壞了。”他一邊磨透明件邊說，“我在礦上修車，司機也總說‘車壞了’。到了現場，可能是輪胎，可能是線，可能只是油沒了。不拆開，誰知道。”
“月球上沒法拆。”周遙說。
“所以地面得多拆幾次。”
這句話把實驗計劃往前推了一步。原來的環境試驗把低溫、粉塵、真空、斷電分開做，方便知道誰造成問題。真實月面不會體貼地一次只來一個。團隊保留單因素測試找根因，同時增加組合任務：車輪進灰後降溫、機構收攏時通訊中斷、低電量下電纜變硬、喚醒後再移動。
第一臺組合樣機剛進箱子，投資人就來砍預算。
理由很現實。逐光一級復飛還沒飛，移動業務與4G投入正在增加，機器人小組一年燒掉的錢已經能買幾臺澎湃發動機關鍵件。玉兔號出現異常，更讓人懷疑月面機器人是不是太早。
“國家隊都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投資人說，“我們二十個人在箱子裡推小車，能比他們強？”
馬飛沒有說能。
“不能。我們也不在做國家月球車的替代品。”
“那為什麼繼續燒錢？”
周遙把倉庫巡檢車、海上平臺無人艇和低溫小車的故障記錄放上螢幕。防塵軸端已經讓倉庫車停機次數下降，斷線佇列用於平臺，低溫電纜改進也能服務高空與軌道裝置。這些工作即使十年內不上月球，也在地面與近地軌道有用。
“若只有登月後才值錢，我同意停。”她說，“但現在有人願意為倉庫防塵、海上巡檢和遠端狀態付錢。月面只是最苛刻的老師，不是唯一客戶。”
鮑師傅把一隻舊礦車軸承放到桌上。它表面全是黑灰，內圈卻乾淨。
“這東西不認識月球，礦上已經用了半年。”
投資人拿起來看了許久，問收入多少。
鐘鳴給出三份小合同：倉庫巡檢改造、海上裝置監測、低溫電纜聯合試驗。金額加起來還覆蓋不了全部研發，卻證明這支小組不是隻靠月亮講故事。
機器人預算沒有增加，也沒有被砍。新條件是每一項遠期試驗都要寫出當前可複用能力，地面商業合同按真實交付收費，不能拿“未來登月”抬價。
周遙贏得不算輕鬆。她離開會議室後在走廊坐了十分鐘，手裡那杯咖啡一口沒喝。馬飛路過，問她後悔沒在節目裡說得漂亮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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