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四年一月，星橋搜尋框裡最讓人揪心的問題只有五個字。
玉兔怎麼了？
月球車在進入月夜休眠前出現機構控制異常。公開訊息很有限，沒有人知道它最後能恢復到什麼程度。搜尋結果卻在幾個小時里長出十幾種“內部原因”：輪子被石頭卡住、太陽翼無法關閉、電路燒燬，甚至有人聲稱自己收到月球車發來的求救訊號。
許傑把一張表摔在值班臺上：“這些都從哪來的？”
稽核員指著來源欄。大半是互相轉載，最早那一篇沒有作者，沒有機構，只寫“據知情人士透露”。後面的文章越寫越具體，轉到第十次時，連損壞零件型號都有了。
“十個人抄一個猜測，不會把猜測抄成證據。”
星橋把官方任務訊息、媒體轉述、科普分析和未經證實傳聞分開。搜尋結果顯示釋出時間與原始來源，不因標題更驚險就排到最前。工程師可以講月夜、溫度、機構與通訊有哪些一般性難點，不能把“可能”刪掉，冒充已經拆開月球車看過。
星辰自己也被捲進去。
一家名叫“星月智慧”的小公司在宣傳頁面放上星辰標誌，聲稱與馬飛團隊共同掌握月球車遠端修復技術，正在募集“月面機器人產業基金”。網頁右側還有倒計時，兩個小時後名額關閉。
法務查到對方三個月前才註冊，辦公地址是一間共享辦公室。所謂技術團隊只有兩張從星辰開放日截下來的倉庫小車照片。
蘇雨桐沒有等對方把錢收完。星辰發出澄清，搜尋廣告暫停涉事賬戶，支付通道對募資主體做風險核驗；已付款使用者可按交易路徑申請凍結與退款。她同時要求平臺別把所有帶“月球”“機器人”的小企業一鍋端，真正賣模型、教育套件和工業裝置的商戶不能因名字相似陪著捱打。
星月智慧負責人打來電話，開口便說都是中國商業航天，應該互相支援。
“你們用了我們的標誌嗎？”蘇雨桐問。
“合作還在接洽。”
“誰跟你接洽？”
“下面團隊可能——”
“姓名、時間、郵件。”
對方支吾半天，改口說頁面由外包公司誤傳。蘇雨桐讓他把這句話寫進退款公告，再按侵權和虛假宣傳處理。兩個小時倒計時沒走完，募資入口先關了。
被攔下的金額不大，幾十名投資者卻第一次發現，月球車出故障也能有人在地球上趁熱賣假門票。
其中最大一筆來自一位退休教師，五萬元幾乎是她全部積蓄。客服打電話核實退款時，老人先不肯相信。
“網頁寫有星辰擔保，還有馬飛照片。”
“照片是從公開新聞裡拿的，星辰沒有合作。”
“可他們說投的錢用來修玉兔。”
客服停了一下：“地球上的商業公司不能收錢去遠端修國家月球車。”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老人並不是貪高收益。她教過二十多年物理，直播那天熬到深夜，看見玉兔走上月面，第二天還給孫子買了一隻模型。聽說月球車遇到困難，她只想做點什麼。
騙子瞄準的正是這份心意。
退款沒有直接從星辰公司賬戶墊付。支付團隊先凍結尚未結算資金，核對每筆交易、收款主體與銀行通道，再按原路退回；已經轉出的部分進入報案和追償，不能為了當天發一張“全額到賬”海報，讓客戶備付金或其他商戶的錢填洞。
退休教師三天後收到退款。她又給客服打來電話，問有沒有真正能支援月球科學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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