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啟明當著全組的面把故障記在自己名下。他以前最煩硬體工程師說“現場情況複雜”，這回蹲在地上給聯結器重新做約束，還特意請小宋在放行單上簽名。
小宋握著筆不敢寫：“我只是摸了一下。”
“要不是你這一摸，十二顆星以後可能輪流裝死。”
名字落下去，字歪歪扭扭。馮啟明把那張放行單影印了一份，貼在自己的工位邊。旁邊有人寫了一行小字：天上的網路，也得先把插頭插牢。
十二顆衛星進入總裝時，客戶又提出一個臨時要求：首批發射後要在二十四小時內拿到全部衛星的健康報告，投資人第二天要開發佈會。
任務經理把要求退回去。首輪展開、定姿和通訊按安全狀態推進，不能為了釋出會讓十二顆同時爭鏈路。星辰可以提供預計進度，不能承諾每顆都在一個人為截止時間前醒來。
唐志遠接到電話，沒再飛來拍桌，只問：“最壞多久？”
“天氣、軌道與地面站都正常，預計四十八小時完成首輪確認。個別星異常會更久。”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釋出會改成第三天。”他說，“真少一顆，就擺十一把椅子，別拿假訊號糊弄。”
十二星任務定在十二月。
逐光一號的運力能覆蓋這批小衛星與部署器，但上面級要在一段較長的弧線上按順序放星。發射當天清晨，海邊氣溫不高，唐志遠還是出了一手心的汗。他在控制廳裡數過十二遍，生怕某盞燈不亮。
火箭升空後，回收一級按既定流程返航。唐志遠沒顧上看一級落在平臺的畫面，眼睛一直黏在上面級遙測上。
第一顆分離。
確認離開。
第二顆分離。
到第七顆時，部署確認晚了兩秒。控制廳所有人都想起地面試驗裡那次零點八秒遲滯。系統沒有按鐘錶放出第八顆，上面級保持姿態，等待七號的相對運動資料閉合。
三秒。
五秒。
唐志遠下意識抓住椅背，指節發白。
第九秒，七號的確認出現。資料表明它已經安全離開，只是一個測量通道短暫丟包。上面級繼續執行，第八顆順利分離。
“它自己停住了？”唐志遠聲音發啞。
“是。”任務經理說，“它不認識你的釋出會日期。”
十二顆星全部釋放以後，真正漫長的等待才開始。
一號星先過境，報告太陽翼展開。三號、四號和六號陸續上線。七號仍然安靜，九號只收到半包健康資料，十一號的姿態建立比計劃慢。
唐志遠在食堂裡吃了一碗海南粉，沒嚐出味。過去他花兩倍價格爭一個視窗，以為火箭點火便是生意最刺激的時刻；此刻他才知道，點火只是把十二個問題扔到頭頂。
入夜後，地面站直接聯絡到八顆星。剩下四顆處於覆蓋間隙。按照舊方案，只能等各自過站。
馮啟明的路由板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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